第85章 意识(2/2)
她正仰面躺在地上,左腿传来熟悉的、几乎让她昏厥的剧痛,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旁边,传来老狗剧烈的咳嗽声和炎拓压抑的闷哼。
她艰难地侧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躺在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聂九罗。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肩头的衣物被血浸透,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她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那道她自己划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痂痕。
而在她摊开的手掌上方,悬浮着三样东西——
“净之钥”玉钥,此刻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的顽石。
“影之匙”核心碎片(连同山猫给的碎玉片),依旧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但同样内敛。
“镇钥”符牌,静静地贴在她的掌心,符牌中央的石眼雕刻,似乎比之前更加“生动”了一丝,仿佛刚刚“注视”过什么。
三样东西之间,有极其微弱的能量丝线连接,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将聂九罗笼罩其中。这光晕似乎隔绝了外界一部分的恶意和侵蚀。
沈寻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聂九罗苍白的脸上。
刚才那虚无中的意识碰撞,那些感知碎片、情绪底色、还有最后那一丝微弱的“温度”……是真实发生的吗?还是濒死前的幻觉?
她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对聂九罗这个人的认知,发生了某种微妙而不可逆的变化。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身怀秘密、需要利用或警惕的“盟友”,一个强大而冷漠的“守门人”后裔。
她也是一个被沉重枷锁和痛苦宿命折磨的……人。
一个会在意识深处发出疲惫叹息、会流露出深藏孤独、甚至可能对一丝外来“温度”产生微弱回响的……活生生的人。
而自己,在那意识碰撞的瞬间,似乎也向她展露了最深的恐惧与执着。
这种“看见”与“被看见”,无关言语,甚至可能双方都未完全理解,却在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道极其脆弱、却又真实存在的……连接。
沈寻移开目光,看向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比之前的“泪眼崖”穹洞更加庞大,也更加……诡异。洞穴的岩壁并非自然岩石,而像是某种混合了金属、晶体和未知物质的古怪结构,表面布满粗大的、如同血管或电缆般的凸起物,有些还在微微搏动,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地面是坚硬的、覆盖着一层细密黑色颗粒的“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洞穴的半空中,悬浮着许多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银色碎片,它们缓缓旋转、飘浮,折射着岩壁上暗红血管的光芒,投下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光影。
而在洞穴的尽头,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结构轮廓。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感觉到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不安的“存在感”从那里散发出来。
这里,就是“门”后的世界?
就是聂昭以血封禁、林喜柔疯狂追寻的所在?
沈珂……被带到了这里的更深处?
沈寻挣扎着想坐起来,左腿却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坐回去。
“别乱动。”炎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也刚刚挣扎着坐起,脸色苍白,额角有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检查了一下聂九罗的情况,又看向沈寻和老狗,“我们……好像穿过来了。但这里……很不对劲。”
老狗也爬了起来,他伤得最轻,但精神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眼神有些恍惚。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搏动的“血管”和悬浮的“镜面”,喃喃道:“这地方……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也不完全是人工建造……倒像是……某种‘生长’出来的?或者……被‘污染’、‘同化’后的产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洞穴尽头那个庞大的阴影轮廓上,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那里……感觉非常不好。”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聂九罗,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最初是涣散的,映着洞穴内诡异的光影。但很快,焦距开始凝聚。
她先是看到了悬浮在自己手掌上方的三枚钥匙,眼神微凝,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炎拓,扫过老狗,最后……
落在了沈寻的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聂九罗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冰冷漠然,也不再是意识碎片中感知到的黯淡疲惫。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茫然,却又似乎沉淀了更多东西的……深邃。
她看着沈寻,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睛。
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沈读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一个无声的:
“你……”
仅仅一个字。
却仿佛包含了刚才意识虚无中那场短暂碰撞的所有未尽之意。
有询问,有确认,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极其微小的……涟漪。
沈寻的心,猛地一跳。
某种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在这诡异、危险、前途未卜的绝地,在刚刚经历了意识层面的奇异交汇之后。
她们之间的关系,那层由利益、警惕、构成的薄冰,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定义的情感,如同极地冻土下悄然萌发的脆弱芽尖,在死亡的阴影与宿命的洪流中,探出了头。
聂九罗的目光没有在沈寻脸上停留太久,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肩头的伤口,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
炎拓立刻上前扶住她。
聂九罗靠在炎拓臂弯里,喘息了几下,再次抬起眼帘,这次,她的目光变得清明而锐利,直直地望向了洞穴尽头那片庞大的阴影。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那里……就是‘枢纽’。”
“也是……‘母亲’……真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