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往事（二）（天启篇）（1/2）

待到众人散去之后，她的另外两个同桌也如约而至。一个是数学课代表陈海钰，另一个则是从其它班分过来的林寒。

晨曦透过天启学院教室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铺洒在整齐排列的课桌上，空气中浮动着粉笔灰和书本纸张独有的气味。

教室的座位布局是三连座一排，六排构成一个学习小组。叶晓月坐在小组居中靠后的一排中央位置。她前面一排靠走廊的是何嘉源，中间是安逸，靠窗则是彭智通。

数学课代表陈海钰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书包在肩头一晃一晃。他习惯性地朝自己那排中间的位置走来，目光一扫，猛地顿住了脚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叶晓月：“天呐！叶晓月？！”他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在已渐安静的早读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大学霸？！你……你居然坐我旁边？！”

叶晓月被他这声夸张到有点变调的惊呼逗笑了，唇角忍不住上扬，刚想开口回应这份久别重逢的惊喜，就见陈海钰已经像颗炮弹一样，一屁股重重地坐进靠走廊的座位里，身体迫不及待地倾过来，隔着过道就探过半个身子，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捡到宝似的笑容：“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天降福音啊！”他兴奋得手指在空中虚点着，“以后数学题卡壳了，再也不用巴巴地跑前排去问安逸了，只需潇洒一个华丽转身——恩师就在身边！省时省力，精准高效！” 他边说边做了个夸张的“转身”动作，座椅被他带得吱呀一响。

前排正咬着笔头、刚在早读读后感本上落下最后一笔的安逸闻声，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一条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下巴微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向陈海钰：“啧，陈海钰，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怎么，我这个稳居班级数学榜第五名的‘前’辅导老师，还教不了你这尊大佛了？” 语调懒洋洋的，却带着点被“嫌弃”后的调侃劲儿。

“那能一样吗？”陈海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驳，一脸“你心里没点数吗”的表情，“你那解题思路，跟放了窜天猴似的，咻——一下飞老高，我这脑子是牛车，根本追不上！看看人家叶晓月——”他立刻转向叶晓月，语气充满了推崇，“记得小学那次吗？一道平平无奇的鸡兔同笼题，叶晓月愣是连画图带列表，掰开了揉碎了讲，讲得那叫一个丝丝入扣、明明白白！那方法我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他边说边在空中比划着画表格的动作，一脸心有余悸又佩服不已的模样。

叶晓月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刚要无奈地笑着摇头说“哪有那么夸张”，就感觉身边靠窗的空位传来一声轻微的木质摩擦声。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只见那个空位前的椅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拉开。

最后一位同桌——林寒，到了。

男生背着一个洗得略显发旧但十分整洁的黑色双肩包，身上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校服，衬得他身形有些清瘦。他剃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寸，额前碎发清爽地露着光洁的额头。他动作很轻，先将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才无声地坐下，手里抱着一摞码放整齐的新课本。

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察觉到同桌两人的注视后，才微微侧过脸庞，朝着叶晓月和陈海钰的方向，礼节性地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质地，却透着一股不易接近的疏离感：“你们好，我是林寒，从隔壁班转来的。”

陈海钰天生的自来熟属性立刻启动，热情地挥手回应：“你好你好！热烈欢迎新同学！我叫陈海钰，咱们班的数学课代表！这位——”他大拇指豪气地朝叶晓月一比划，“叶晓月！咱们学院响当当的大学霸，以后学习上碰到什么难题荆棘，尽管拔刀……哦不，尽管开口问她！保证药到病除！”他说得铿锵有力。

林寒只是又浅浅地“嗯”了一声，喉间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听到了这份热情的欢迎辞。随即他便低下头，不再言语，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课桌。他先将课本按照大小和科目一层层对齐，再拿出笔袋、笔记本，一一摆放好位置。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仿佛周围热闹的空气都无法侵入他的小世界。

叶晓月默默看着他近乎一丝不苟的动作线条流畅的侧脸轮廓，那双低垂专注的眼睫下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在心里悄悄给这个新同桌贴上了标签：安静、内向、似乎有点距离感。这与旁边活力四射、恨不得把情绪写在脸上的陈海钰形成了强烈的两极反差。

早读结束的铃声清脆地打响，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教室里瞬间“嗡”地一声活泛起来，交谈声、桌椅挪动声交织成一片。

付佳星果然如她所说，铃声的余音还在回荡，人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转过身来，手里那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几乎要怼到叶晓月眼前，上面密密麻麻勾画的辅助线和问号清晰可见：“晓月晓月！江湖救急！”她语速飞快，眉头拧成了小疙瘩，“快看看这道函数题，我昨晚跟它鏖战到深夜，感觉我的脑细胞都要烧短路罢工了！”

练千雪也紧随其后，拿着自己的作业本凑近，指着其中一道题，语气带着点忐忑：“我也来排队了。这道题我倒是算出个答案，但步骤怎么看怎么别扭，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哪儿不对，你帮我掌掌眼呗？”

陈海钰一见这“学霸辅导小分队”又开张了，立刻不甘落后地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什么题这么难？让我也开开眼！”他一把接过付佳星的练习册，眯着眼扫过题目，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嘴里发出“嘶……”的一声长气，“嚯，这道题……有点东西啊，涉及到二次函数图像和不等式的结合应用，拐了好几个弯儿，我昨晚也卡在它这儿半天没啃动，脑瓜子嗡嗡的。”

叶晓月看着周围瞬间聚集过来的几个脑袋——左边是陈海钰探过来的、写满求知欲的脸，右边是付佳星和练千雪急切的眼神，连前排的安逸也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转过身加入了围观行列。她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推拒，利落地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翻过练习册空白页，落笔先在纸上迅速画出一个清晰的直角坐标系。她指尖点着图形，声音不高，语速适中，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大家看，这道题的突破口，首先要从这里入手……”她的讲解逻辑清晰，每一步推导都解释得细致入微，遇到关键步骤或容易混淆的点，总会适时停顿，抬眼轻声问一句：“这里能理解吗？需不需要再拆细一点讲讲？”

付佳星一开始还苦着脸，小手无意识地揪着练习册的页角，随着叶晓月的层层剖析，她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迷茫的雾气散去，骤然亮起恍然大悟的光芒，忍不住“啪”地轻轻拍了下桌面：“哦——！原来卡壳在这儿了！我之前坐标死活算不对一个小数点，难怪后面推导全盘崩塌！茅塞顿开啊！”

练千雪也连连点头，长长舒了口气：“我就说嘛，总觉得少点啥！原来关键步骤里漏了一个重要的验证环节！晓月你简直是人形显微镜！太感谢了！”

陈海钰也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懂了懂了！我就说我昨晚怎么钻了死胡同光在那堆代数式里蛮干，完全忘了结合图像这个直观法宝！叶姐思路清晰，佩服佩服！看来以后得拜你为师了！”他笑嘻嘻地拱手做了个夸张的“膜拜”姿势。

叶晓月面对着伙伴们真诚的道谢和调侃，刚想摆手谦虚两句，忽然感觉自己的右边衣袖被什么东西极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她下意识地停下话音，侧过头去。

只见坐在她右侧靠窗的林寒，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他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正虚虚地点着自己摊开的数学课本上的一道几何证明题。他先是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围还在讨论的几人，似乎有些犹豫，随即才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叶晓月脸上，声音放得极轻，几乎要淹没在旁边的谈话声中，清澈的嗓音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请问……”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道题的辅助线……是不是……应该这样添？”他用笔尖在图形上虚画了一条线，眼神带着询问和些许不确定，耳廓似乎泛起了极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