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驯服40(2/2)

老宅的午后,光阴都仿佛被庭院里那几株百年海棠筛过一遍,滤掉了所有仓促与焦躁,只剩下缓慢流淌的静谧。

秦世襄正趴在廊下的紫檀木长椅上。椅身宽大,铺着厚厚的墨绿色丝绒软垫。他仅着舒适的月白色绸衫,外罩一件同色系的开襟薄袄,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一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佣人,正轻手轻脚地将一床蓬松柔软的澳洲羊毛毯盖在他腰腿间,动作细致得如同在呵护一件古瓷。

身旁的矮几上,错落摆放着时令的精致茶点。水晶盏里是去了核、冰镇过的荔枝,颗颗晶莹如白玉;玛瑙碟中盛着切得极薄的蜜瓜,透出诱人的琥珀色光泽;还有几样小巧的中式酥点,酥皮层次分明,仿佛一碰就要簌簌落下金屑。一盏雨过天青色的汝窑茶盏搁在手边,茶汤清亮,热气袅袅,散发出上等龙井的栗香。

空气里弥漫着另一种更沉静的香韵。不远处的青铜博山炉中,一段上好的老山檀正静静燃着,青烟细直,盘旋上升,在透过雕花窗棂的光柱中,勾勒出虚无而优雅的轨迹。

这香,与庭院另一侧传来的琴音相和。

秦瑜坐在不远处的琴桌前,面对着一张色泽沉古的蕉叶式古琴。她身姿端正,眉眼低垂,纤长的指尖在七弦上或拨或揉,或吟或猱。《平沙落雁》的曲调自她手下流淌而出,并不激昂,而是旷远、疏淡,宛如秋日江畔的一抹云影,几声雁唳。琴声与檀香、光影缠绕在一起,将这方天地织成一个与外界纷扰完全隔绝的茧。

秦世襄合着眼,似乎睡去,又似乎只是在纯粹地享受这份由权势、财富与血缘共同构筑的安宁。时间在这里失去了锋利的刻度。

直到一阵刻意放轻但仍显急促的脚步声,碾碎了琴弦尾韵的余波。

一名黑衣保镖穿过月洞门,沿着卵石小径快步走近,在廊前三步外站定,躬身,声音压得低而清晰:

“老爷子,五少爷求饶了。”

“铮——!”

最后一个泛音尚未完全消散,琴弦却发出一声突兀的、近乎断裂的锐响。

秦瑜按在弦上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白。她倏然抬头,望向保镖,又极快地瞥了一眼长椅上的爷爷。方才那份沉浸于琴韵中的恬静,如被石子击破的水面,荡然无存,只剩下眼底瞬间掠过的惊疑与不安。

袅袅的琴声,戛然而止。

庭院里只剩下风拂过海棠叶片的沙沙声,炉中檀香依旧无声燃烧,但那安宁的“茧”,已然被这短短一句话,捅开了一个无声的、却足以让所有空气骤然变质的窟窿。

长椅上的秦世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