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家风传承(2/2)
“喝罢咧。三伯,您老才喝呢。”玉梅应答着就停住了脚步。
“你哥当兵走咧,这往后啊可就指望你了。”秦志义一脸爱怜地微笑。
“三伯,看你说的,就算我哥在家,要紧时我不也要去挑上几担水嘛,这肩膀早就能担得起了。不过,我哥这一走,家里感觉太清静,我妈有点不适应,一早就歇下了。”玉梅话锋一转接着说:“听我妈回来说,公社包了一辆公共汽车,把我哥他们送到县上去了。公社不让家属到县上去送,我妈带着恽儿晌午就回来了。她从回来到这会儿都没说上几句话,刚刚只喝了几口汤。唉!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这是肯定的。你妈还算撑得硬。你看,她平常多么要强啊,你哥早上走的时候就没看见她流眼泪,看着她性情刚烈,其实她心里比谁都难受,儿是妈身上掉下的肉,她一时肯定不适应,时间一长就好了。以后啊,让你三妈多陪陪她。”
“就是,叫我三妈劝劝她,我也劝劝她,时间一长,她会慢慢适应的。三伯,你先喝汤,我担水去了。”
秦志义又蹲了下去,自言自语道:“山娃这孩子真有办法,从学校回来才三年光景,就把咱这山村变了个样儿,真是个难得的好娃啊!”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就从地面上的碟子里夹了一口油泼辣子凉调红箩卜丝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秦玉梅走过街巷,每走到谁家门前,蹲在门口喝汤的邻居们都一一向秦玉梅打招呼。秦玉梅也一边跟大家打招呼,一边担着水担朝“龙眼泉”走去……
秦玉梅一连担了两担水。放下水桶、扁担,锁上厨房门就回到堂屋,上了热炕就盘起腿坐在母亲对面纳起鞋底来。
“平常喝罢汤就跑得没个人影,今黑了咋不出去耍了?”秦玉梅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盯着恽儿问。玉梅知道妈妈心里不好受,故意找话茬挑逗小弟以引起母亲的注意,她主要是想让妈妈参与进来,以缓解她老人家内心的不快。
“你看见么,撂下碗就钻到我的热炕上了。你哥今天去了部队上,东屋就剩下他一个人,今黑了非要挤到这儿来。”妈妈终于开口说话了。母亲凝视着恽儿的脸,伸手捋着恽儿的头发,一直从头上摸到脸。
母亲对她这个小儿子表现出的那份独特的爱看得玉梅又羡慕又嫉妒。随后,妈妈的两只胳膊插进恽儿的胳肢窝,用力将他往自己的怀里拽了拽。
“我才不出去耍呢。今黑我要跟妈一起睡。”大恽两只机灵的大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着,瞅瞅大姐又转过脖子直盯着妈妈,他那祈求的目光里闪烁着非要让母亲能把他留下来的意思。
“好,今黑了就跟妈睡,妈答应你。”母亲那慈祥的目光中透着无尽的爱,瞅了瞅怀里的恽儿又抬起头瞅了瞅玉梅,努了努嘴,突然嘴角就裂开了花儿。
“恽儿,你好不害臊,现在已长成个大小伙儿了,还要挤到我和妈的炕上。”玉梅逗着大恽。
“再过一年,我就自己睡,那会儿我才长大咧呢。妈,你说对不对?”秦大恽说着话,迅速脱去衣服,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瞅了瞅母亲又瞅了麦粉大姐,向大组姐做了个鬼脸后就麻利地钻进了被窝里。
“还是恽儿能治你的‘病’”秦玉梅故作嫉妒地说,她深知母亲深深地偏爱着她的这个小儿子。
“唉——!”母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岔开话题说:“梅梅,你看见没?你哥早上走的时候,村里人都来了,你知道这是为啥?”
玉梅想说其中的原因但又怕说错,就没敢说出口,用疑惑的眼光一直盯着妈妈,她想让妈妈说出答案。
“这都是因为咱家祖上积的德呀。你爷、你爸一辈子给人看病,就是在积德行善,你爷你爸给乡亲解除病痛,为乡亲做好事,这是咱秦家人的种性。你哥呢,回来这两年多,给队上修水库、修水渠、种果树、架电线……累得吃不上、喝不上,没黑没明的干,可他从来没说过一个苦字一个累字,在你哥的身上就有咱老秦家人那种坚韧不屈的种性。村里人都看着呢、也都记着呢。今天,你哥当兵走了,家里就剩下咱娘儿四个,就是可怜了你呃!兰兰上中学离家远。恽儿还在上小学。以后,咱娘俩就全力供兰兰和恽儿上学。以前,你爸活着的时候就常常给我念叨,要你们几个娃娃都好好上学,有机会了一定要走出咱这山村到外面去谋事。眼下,虽说国家不叫考了,但学下知识总没错,将来肯定能用上。这两年,你跟你哥从学校回来劳动,咱家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妈也轻松了不少。不过,话又说回来,兰兰跟恽儿还得好好上学。为了兰兰和恽儿有个好前途,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这两个娃都供出来!”
玉梅很清楚,母亲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供兰兰和上学,她表现出了一贯的坚毅和任性。
“妈,您都多大年纪了?这些年,您为我们姊妹四个吃了多少苦啊!今后,您就在家揽后手,我到队上去上工,日子照样能过好。我哥好歹每月有几块钱的津贴费,他可是个从不乱花一分钱的人,每月的津贴费都能攒下。再说,这几年队上的苹果卖的不错,到年底还能分些钱。你看,我哥从学校回来以后,队上增加了苹果种植面积,还种上了新品种,规模更大了,以后咱这日子肯定能好过。甭小看咱这山区,比起底下几个平原地方的大队要强得多,他们都羡慕咱这儿,羡慕的不得了……”说到这儿,玉梅已欣喜得合不拢嘴。
听着玉梅的话,母亲顺口回了一句:“咳,就是的。”
母亲说着话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样子,玉梅知道妈要么是累了,要么是又在想着哥哥。于是,就专心地纳起鞋底来。玉梅操起针锥在自己头上篦了篦,又狠劲地戳向鞋底……
半躺在热炕那头的母亲还是那样慈祥爱怜注视地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睡得香甜的恽儿,静静地听着他发出的轻微鼾声,小心翼翼地为他掖了掖被角,这才向下躺了躺。
在哥哥当兵已被上级批准但还没走的那段时间里,玉梅就有了担起家庭重担的心理准备。在那段日子里,哥哥整天在为队上的事情奔走着,偶尔还能回家准点儿吃个饭,玉梅也偶然能见到哥哥一面。在她的心里,哥哥永远是家里的顶梁柱,有哥哥在,家庭的重担还轮不到她来担负。但哥哥一走,她就不得不面对现实了,家庭的重担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她稚嫩的肩头上。刚才母亲的话深深地打动着已出落得美玉似的秦玉梅,玉梅已十六岁,从今往后,家庭的重担就责无旁贷地落到她的肩头,总不能再让含辛茹苦的母亲吃苦了,母亲真的该歇歇了。秦玉梅暗自狠下决心:要坚决支持母亲的决定,全身心地支持兰兰和恽儿上学。自己虽然是个女孩,但家里只能靠她,她要把这个家撑起来。玉梅精心盘算着、计划着全家今后的日子到底应该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