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奔向军营(一)(2/2)
秦大山沿过道到新战士中间逐一登记去了。李春林不再随观,转身走到黄副团长对面坐下。二十分钟时间,秦大山就把整个车厢的战士以十个人一组登记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仔细核对后走过去把文件夹交给了李参谋。
黄副团长翻看着李参谋递过来的人员编组名单,一页一页漂亮的字迹让二人喜不自胜不禁赞叹道:“嗯,秦大山的字的确写得不错。”说完,抬头看了看李春林说:“我第一次看到秦大山的笔迹,那还是在他《入伍志愿书》上的字。当时,我就喜欢得不得了,这个兵我们接对了。春林,你看,秦大山的字功底很扎实,写得太好啦!简直让人百看不厌。我曾遍访古镇公社、王家庄大队和眉坞县中学,知道他年纪轻轻就当了生产队长。人们都说,两年来,他给村子上办了不少好事,他办事能力极强,群众威望极高,学习成绩也总名列前茅,但你看他处事沉稳老练,对人还友善可亲。我们能接到秦大山这样的兵,就是给部队接回了一个俊才。人才难得啊!我们这次来陕接兵,可谓不辱使命。我相信,秦大山潜力巨大,前途不可限量。李参谋,你尽可等着看。秦大山毕竟太年轻,还需多加历练。”
听着黄副团长对秦大山的介绍,加上他亲眼看到秦大山写的一手好字,李春林感慨地说:“回到部队后,争取把他分到我们团,还要向高团长、田政委和新兵营建议,好好培养培养他。”
车窗外,巍峨连绵的秦岭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静静地沉睡了下来;明月下,川流不息的渭河水一直朝着东方大海的方向缓缓地流淌着;车厢里,有志青年卫国戍边的火苗已被点燃而且正旺盛地燃烧着。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八十位新战士的爱国激情不久就将热烈地在训练场上发出熊熊光焰来。
此前,大多数新兵都没有乘坐火车的亲身体验,他们只是在田间地头劳动时看见火车在铁路上奔跑。现在,这群爱国青年坐上了火车,感受着平稳运行在铁路上的庞然大物自然豪情满怀热血澎湃。在有了大半天接触的情况下,他们相互之间通过聊天很快就有了亲切感,战士们又兴奋又开心,似乎都忘记了疲劳,聊起来就没个完,有的削好了苹果、剥好了桔子相互赠予着谦让着,有的甚至把平时根本就吃不到也吃不起的煮鸡蛋也让过来让过去的,有的好奇地紧贴车窗向外窥视张望着。尽管大家都压低了嗓门,但车厢里还是有说有笑,好不热闹。接兵干部看到这情景都表示理解。
坐在车厢角落里的秦大山也因为第一次坐火车的新鲜感和对部队的向往兴奋得不知疲倦。登记完所有新战士的姓名后,他坐下来思考着到部队后怎么才能干好。他对面的李文胜和王海阳入伍前也是熟人,所以他们正交谈甚欢。
车上的气氛比起刚登上车的时候安静了许多、秩序也好了很多。
秦大山感觉有些口渴,伸手从座位下拖出了行李包,从中取出一个空玻璃杯,抬头瞅了瞅李文胜和王海阳,摇了摇空杯子说:“文胜、海阳,我去打杯开水。去不去?有杯子拿过来,我给咱一块打过来。”
李文胜说:“你去吧。我连杯子都没带,都怪咱没坐过火车。不过,我带了几个苹果。”说着就弯腰从座位下的行李包中取了苹果。
王海阳说:“大山,咱俩一起去。”说着,就从行李包中取出一只空杯子。
秦大山和王海阳一起向开水房那边走去。来到取水处,大山说:“海阳,你先接。”王海阳接满了一杯开水,刚一伸手就烫得把手缩了回去。
秦大山说:“我取个毛巾来,你等会儿。”
秦大山取来毛巾包住水杯外壁端了回来,说:“幸亏距离近,不然非得烫得手起泡。”
秦大山、李文胜、王海阳三人的所作所为被只有一过道之隔的黄副团长看了个清清楚楚听得个真真切切,他却默不作声。看到车厢里的这些战士,让他想起了自己十七岁那年同样也是秋冬时节入伍路上的一幕:在四川省中江县继光村与亲人分别后,他自己步行了四十里山路才来到县城,长途汽车在县城至德阳境内的山路上颠簸来颠簸去,抖得他的肠子都快要吐出来,汽车一直在山路上颠簸到德阳才坐上了火车。那一路上,他一心只盼望着能早点儿坐上火车,他也早听就说火车不会因为山路而颠簸。但等坐上火车后,才知道火车跑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那时的车厢里设备简陋,一晚上冻得他浑身发抖。当时,怀里揣着乡亲们送给他的十几块钱根本没舍得花一分,从家乡到部队二千多里的路途上,他只啃了几口从家里带来的干粮,几乎一直挨着饿受着冻来到部队上的。尽管遭了一路的罪,但他心里高兴啊。现在,解放仅仅才十来多年,社会各界就被我们的党给发动起来了,全体人民都像着了魔似的,搞基建、建工厂、建设施,祖国各地到处是大干快上的场面,到处是突飞猛进的发展景象。现在的列车提了速、车上也有了暖气、车座也成了软包装,国家在很多的山区里也修建了公路,汽车在路上跑得飞快。现在真好啊!这些战士真幸运,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秦大山靠着背椅坐了下来。李文胜指了指茶几上准备好的苹果说:“大山、海阳,这苹果是早上来时就洗过的,咱们一人一个。来,拿着。”说着就给两人一人递了一个。
“文胜,你吃吧,我平常就没少吃这东西。你知道,我的家乡就产苹果,我也带了些。要说解渴,还是白开水最好。”秦大山委婉谢绝了李文胜。
王海阳没有拒绝也没有客气,拿上就咬了一大口。
李文胜问秦大山:“诶,大山,你说怪不怪?这满满一杯水放在桌上咋就不会撒出来呢?以前只听说过,可从来没见过,还真是的!大山,你肯定知道是啥原因,你知识多呀,说说。”
秦大山说:“我知道原因,这么告诉你吧。”说着就比划起来。“你看啊,火车在行进间基本上处于匀速运动状态,一般情况下铁轨是平的,加上火车是匀速行驶,杯子里的水自然就不会撒出来了;如果火车猛地起动和猛地停止,杯里的水就会撒出来。这是因为车速变化太大就打破了原来的平衡,这是物质的惯性所决定的。”
“哦,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儿,但又好像不太明白。”李文胜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笑着:“还是大山上的学多,还是有文化好。”李文胜摸了摸自己的头,虽不明白其中的奥秘,但似乎已被秦大山简单的几句话点开了窍。难怪李文胜听不明白,因为兄弟姐妹多、家庭负担重,他仅上过两年学,自然无法明白这些物理现象其中的奥秘。
这趟列车的第六节车厢是接兵营包租下来专门运送眉坞县应征的这八十名新战士的。稍微留心的战士大概发现了第五和第七节车厢也是空的,以此就能推断出这两节车厢也有特殊用途,极有可能也是留给部队的。其实,不论是黄鹏翔副团长,还是龚楚雄副营长,还有接兵营的其他干部,他们都知道第五和第七两节车厢空着的原因。为了加强对这些新战士的管理,车刚起动时,李春林就让列车员把两头过道的门给锁死了,这是和列车长早就定下来的。从列车行驶到达目的地之前,第六节车厢里的所有人只能在本节车厢里活动。车厢前端连接处门楣上明显地写着118座的标识。八十名新战士加上十一个接兵人员和两名女列车员,车厢里的座位足够用。引导部队登车的女列车员从始发站兰州一上车,她俩就占用了车厢最前端的一个两人座席,其余座位全部供部队支配和使用。自从上了车,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列车员就忙得不亦乐乎,不是帮助报战士摆放行李就是向大家介绍乘车的注意事项,甚至殷勤地穿梭于车厢内为战士们提供一些便捷的生活服务。
龚副营长起身站在过道上喊了两声:“同志们,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喊声停止,李春林、张建功、徐震和王辉求、阿米尔、李俊波、巴特尔在过道上一字排开站立着。
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战士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些干部骨干身上。
龚副营长说:“同志们,现在大家都坐在座位上不要动,听我讲几句。我们经过了一整天的辛劳,大家如愿地登上了去部队的列车。截止目前,一切工作都很顺利、也很安全。首先,我要感谢每一位新战友的积极配合,也祝愿战友们征途顺利愉快。第二,同志们在上车时的表现,已经体现了雷厉风行的作风,没有一个人拖拉掉队,纪律意识都很强,自我要求也很严,这说明同志们已经初步具备了一个军人的基本素质。第三,上车以后,所有的物品摆放得很整齐也比较规范,希望继续保持发扬。第四,我要重点强调一下纪律:一是沿途禁止任何人下车活动;二是严禁任何人随意触碰涂有红色标记的设备;三是每个战士都要维护我们这个整体,大家要互帮互助,要体现出团结友爱的精神风貌。明天下午就要到达目的地,我们都将成为一生的战友;第四,在行驶途中,我们要成立一个临时连队。既然是一个连队,那就要一切行动听指挥。由我担任连长,李春林同志担任副连长。全连分两个排,张建功同志为一排长,徐震同志为二排长。同时,一排和二排各成立两个班,共计四个班。王辉求、阿米尔、李俊波、巴特尔四个班长依次分别为一至四班班长,每个人负责二十人。秦大山同志把大家的名字都登记下来了,并且分成十人一组,共八个组。王辉求担任一班班长并负责第一组,秦大山担任一班副班长兼任第二组的组长……”
安排完工作,龚楚雄让王辉求帮他把毛毯和被褥从车厢最前面的一个三人座位上搬到了中间位置的三人座上,算是在那儿安了个“家”,这是基于他这人连长夜深人静时方便管理的缘故。张建功、徐震和王辉求、阿米尔、李俊波、巴特尔也搬到了各自管理的战士中间去了。李春林仍在车厢前端原来的那个两人座位上。赵子龙和刘俊岭仍然坐在黄营长背后的座位上。
一切都安排部署就绪后,黄鹏翔副团长沿过道巡查了一遍,最后满意地返回座位,拿出那本爱不释手的奥斯特洛夫斯基写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