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恩师调岗(2/2)
李新强是上海人。一九五四年夏天,风华正茂风度翩翩的李老师从复旦大学毕业后,就与女友(后来成为他妻子的王爱华老师)怀着满腔热血和报国的心愿,主动要求支援西部建设,两人义无反顾地来到连接祖国西北和西南战略要地的关中西部眉坞县。李新强在县中学教物理学,王爱华在这个学校教俄语。本来省里把他们分到了宝秦行署,行署教育局要他俩都留在宝秦中学任教,但他们毅然决定到相对偏远的眉坞县去支教。组织上最终没能拗过他俩,只能满足他们的愿望。现在,早已桃李满天下的李老师就要下放到边远的山区教小学生了。唉!人的一生哪里能一帆风顺呀?谁能知道这样的横祸从天上掉下来就正好砸在他和他妻子王爱华老师的头!下放就下放吧,没什么大不了!不管怎么说,还是没有离开教师这个心爱的工作岗位,自己比起“坐牛棚”的郑永年和王朝辉两位老师来已经算是幸运的。
在秦大山考进县中学时,李新强就是物理教研室的主任,也是他所在高一至高三一班的班主任,而和他同在一个教研室的南有福老师仅是一名从凤阳师范毕业没几年的青年老师。“运动”开始后,一向道貌岸然的南有福就变了脸,若不是他嗅到了某种味道,就是受到他姐夫“郞霸天”的点拨,南有福立即杜撰了所谓李新强的“黑材料”,说他是解放前资本家的后代、还是个混进革命队伍里的“危险分子”。为清除挡在他升迁路上的这个绊脚石,南有福当然得紧紧抓住这一天赐良机,于是就捏造了伪证材料给李新强以栽赃和陷害。南有福在揭发材料上说:王爱华是李新强倚仗他有钱有势的家庭胁迫来的;婚前,因为李新强把王爱华的肚子搞大了,王爱华就只能跟着李新强并嫁给李新强;还说,李新强的父亲在旧社会就是个资本家。黑材料交到学校“文革”领导小组后,经“研究”又呈送到县“文革”领导小组,再经郞五奇第二书记、县“文革”领导小组组长的“关照”,从前到后操作下来,李新强等几个老师处理决定的红头文件很快就被打印下发到各个单位。于是,李新强就被打倒了。仅生活作风问题和实实在在的“资本家”家庭,足以压得李新强喘不过气来。而王爱华老师在不知不觉中也受到牵连被逼进死胡同,她有口难辩也无法抬头。李新强的物理教研室主任被撤销了,一些恶言恶语劈头盖脸地泼到他们夫妻的脸上和身上。若不是孔文副主任顶着逆流安排人去上海搞社调,他们夫妻二人哪里还能依然保留县中学教师的资格。李新强、王爱华的一对儿女(女儿李羚和儿子李方)一个在城关中学读初中、一个在实验小学上学,也都被骂成了“狗崽子”。由于父母双方都背着恶名,李羚和李方常常遭到一些坏孩子的欺负。
第二天早饭后,李新强老师收拾好行李,告别了妻子、女儿和儿子,外面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蓝色毛领棉大衣、戴着厚厚的军绿色棉手套、穿一双黑色布棉鞋、骑了一辆后架上驮着装有几件换洗衣裳的帆布包和被褥的自行车,顶着阵阵寒风,沿县城至古镇的沙面公路,一直骑行到古镇公社,到达时已是十点半。一路上的寒风吹得他满头的花发蓬乱无章,但李老师仍不失一位知识分子的风范。来到古镇公社院内,李老师支起自行车,连续轻叩了几个房间的门都无人应答。无奈之下,他只能在公社院子里等。
那天,朱家华校长找李新强老师谈过话后就匆匆地来到门卫室,神情凝重小心翼翼地对刘志仁老师说:“刘老师,我想让你办个事,这事只能是你知我知而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是这样,星期二早饭时,你去李新强老师家附近找个隐蔽处,不能让他发现,也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你的任务就是去观察李老师出门时都带了什么、往哪里去了。如果李老师骑车出门,车上还带了提包、被褥等,你就回来告诉我一声。这事关系到李老师的安危,绝非小事,千万要当心。”说完,朱校长神情依然凝重地拍了拍刘志仁老师的肩头。
刘老师非常清楚朱校长的良苦用心,他也十分同情李老师的遭遇,于是就坚定而又庄严地说:“朱校长,我知道其中的利害,您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好喽。”
朱校长走后,刘老师摇了摇头自嘲地说:“李老师二十年为学生们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也为学校做出过巨大贡献,为祖国培养了物理学方面的尖端人才。唉!造孽呀。如今,让人欺负成了这样,造孽啊……你看,办这点事儿也弄得神神秘秘的,跟个地下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