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柳暗花明(2/2)
周团长也不甘示弱,唯恐失去了一个优等人才,立刻拉下脸:“师长,把秦大山派到我团,我一定把他带成一流的干部,这我可以拍胸脯。”说着就在自己的胸口上捶了两拳。
周炳坤和黄鹏翔两个团长都不知道过去的三天里秦大山遭受过什么样的打击。于是,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着抢着要秦大山。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因为事情从一开始常政委就压得很严实,来了个密不透风,整个处置过程只有郑西朝、李长荣、曹正源和军务科的内勤参谋几个知道,就连高师长也是在常政委做出了开除秦大山的军籍作正常复员的决定后才知道的。祁士让作为军务科的副科长,到现在也不知道过去三天里秦大山到底都经历过什么,还以为这是一次正常的人事调动。
秦大山这几天的经历,的确应了那句成语“否极泰来”或者一句古诗“山重水覆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有其两面性或者不确定性,正所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秦大山知道,自己仅仅是被常政委开除了军籍而已,并不能影响他漫长的一生,这仅仅是他人生过程中的一个大的起伏,或许为自己留下些许遗憾罢了,即使回到原籍再挨批斗,那就再斗上几个回合也是无所谓的。他所遭受的打击哪里能与恩师李老师相比,李老师的名誉早就被搞臭了,而且已被弄得妻离子散,他的全家人精神都遭受了强烈的无情打击。但李老师仍然坚定着对党的信任,他说我们的党只是走错了路而已,党之所以强大,是任何力量都打不垮,就在于我们的党具有自我纠错自我革新自我壮大自我完善的精神和力量。就是因为李老师的这句话,才让他有了自信有了力量也有了胆魄。和李老师相比,自己还是要幸运得多。
高师长乐于自己的部下因为抢夺人才而起争执。他看了看周炳坤,又看了看黄鹏翔,两手一摊:“我这儿就这么一个秦大山!如果有两个,就一人分你一个。”高师长想:黄团长那儿远在六十公里开外,秦大山又是他接来的兵,两个人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如果能让秦大山到黄鹏翔那儿去,那是个新成立的团队,也是一个新的环境,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大山在那里就很快会淡忘在师部大院的不快,心里的阴影也会韧带得到平复,也就不会对他今后的工作造成太大的影响。想到这儿,高师长又看了看黄鹏翔,然后把目光聚焦在周炳坤的脸上,坚定地对他说:“炳坤,就让秦大山到鹏翔那儿去,那是个新成立的部队,目前干部的确缺编严重,一个人当几个人使唤。我也是刚刚有了这个想法,你就牺牲一下。这里面有些事儿,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见高师长忧郁且无奈的表情,周团长只好无条件地服从了,他可不敢让高师长再难堪,尽管表面上服从,但他还是极不情愿地嘟嚷了一句:“师长,您这变化也太快了,真偏心!”
黄鹏翔心里自然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于是得意地笑着说:“嗯,还是师长体恤下属!真贴心,这个决定最英明。不过,我从心里还是要感谢周团长的大度(肚)能容。找机会一定请你喝酒,老周。”说完,也在自己的胸口拍了两下:“师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就看我的行动吧!”
“那就这样吧。士让,马上去办调令,让秦大山现在就跟黄团长走。”高师长说。
“是!师长。我马上去办。”说罢,祁副科长走出了高师长的办公室。
秦玉兰已经上高中了。两年前,槐西中学已增加了高中部,她也就没必要像哥哥秦大山那样再跑县城了。明年夏天,秦玉兰高中就要毕业。这几年,每逢寒暑假,除了参加村里的生产劳动,玉兰除了要学功课,她还在家里埋头学习中医,她拿起父亲生前遗留下的医学书就跟着了魔一样,什么人体生理和病理、疾病诊断与防治、调节人体五脏六腑等方面的知识她都学。为了系统化地学好这些知识,无论是买书还是借书,她想方设法地弄来了《病理解剖学》、《方剂学》、《黄帝内经》、《温病学》、《中医儿科学》等几本书;还买来一盒银针,常在自己身上找穴位体验;她也常去秦岭山里面找中药材,主要是以认识药材为目的。什么柴胡、连翘、金银花、五味子、山茱萸、苍术、黄芪、鸡头黄精、半夏等等,她要把这些中药的外貌特征和药理习性搞清楚,只要在百草中发现并认准了,她就挖回来。庆幸的是家就在秦岭山脚下,挖药材非常方便,挖下的药材积攒到一定数量并掌握了这些药材的外貌特征及药性后,她就把自己需要的药材留下来,而把不能保存和不需要的都拿到药铺里全部卖掉,她已经给自己挣了几十块零花钱,花不了的钱就给弟弟秦大恽一些。几年下来,她已经掌握了全部的药物配伍表,她所掌握的医学知识和技能已经能看一些常见病。如果谁家有人闹头疼脑热,她要是知道了,就弄些中药材按剂量煎煮后让病人喝上两天,病症不是减轻了就是彻底好了。因此,乡亲们都佩服她,常在她妈面前夸夸赞她。她妈就说:“这女子像她爸,就爱看医学书,先在自己身学,再学着给别人看,胆子大得能给天做馅儿。”每当听到有人这样说她,她“扑噗”一笑就跑开了。现在,十五岁的玉兰已经出落成了一个楚楚动人婷婷玉立的大姑娘,她和姐姐玉梅的性格一样活泼开朗,村里人平常都喜欢跟她说笑。
秦大恽在古镇街上上初中,学校就在秦大山上高小时的那个“张夫子庙”,学校的门楼是青砖碧瓦,看上去没有上千年也有好几百年,古色古香的;走进门楼,院子里也有几座青砖碧瓦酷似庙宇的建筑经过内部整修后就成了初中学生的教室。门楼的瓦上和院子里那几座房的顶上都长着大约一尺高的瓦松。
因为路远,秦大恽和二姐秦玉兰都住校,只有星期六下午两个人才回家,星期天下午天黑前再返回学校。现在的秦大恽,个头长得跟大人一样高,只是略显单薄些,他的外形酷似哥哥秦大山,功课跟哥哥一样好。现在,他除了上课,就跟着李新强老师在课余时间学习计算机基础理论,这孩子灵得很,在计算机软件编程方面一点就透。李新强老师常常鼓励他说:“大恽,照这样学下去,你以后肯定能成大事,兴许还能当科学家呢。”明年一开春,秦大恽就要上初中二年级了。
秦玉兰和秦大恽这姐弟俩的学习成绩都出奇的好,各门功课几乎都考满分,每次都能考出年级第一名,姐弟俩和哥哥秦大山的脑子一样聪明,都是学习的料。现在,国家还是不让学生考大学,国家需要人才仍然是由贫下中农推荐上大学或者有了招工的机会才能走出农村或去工厂或去上学,所以,姐弟俩高中毕业后还得回农村参加生产劳动,这一点他们是知道的。但是,若想有个好前程,一辈子吃上商品粮,就只能由命运来安排,唯一要看的是国家在不在他们这儿招工或者能不能碰上个当兵的机会。但妈妈知道:只要孩子脑袋里装满知识,以后总是能用得上。所以,妈妈常说:“就算她自己有多么地辛苦,也要供这两个娃上学。这也是他爸的愿望。”
两年前,在张德龙书记和孔文副主任等一大批领导的共同努力下,公社这一级都建立了初级中学,村子集中、人口多的大队也都建立了小学校。槐西中学原来只有初中部,现在有了高中部。这样一来,就带来大面积教师缺乏的状况,这已成为全县教育系统的一大困扰。为了把优质师资力量都整合起来,以充实初中和高中年级的师资,经县革委慎重研究,对那些情节轻微、影响不太严重、只是被划为监督对象的老师重新起用安排到了公社初中或高中学校的教师岗位上。李新强老师虽然还是“黑五类”序列里的一分子,但他曾是省、市的优秀教师,县文教局也只好把他调到古镇中学任教,现在他成为秦大恽的班主任。这几年,因为上面把“政治挂帅”摆到了首位,对老师这类“黑五类”的政策也相对宽松了些,不像前几年斗争得那么激烈和极端;加上县革委会副主任孔文私下做了些工作,让文教局正式行文,把李新强的家属王爱华也调到了古镇初级中学任教,一双儿女李羚和李方也跟随妈妈在古镇街上住了下来,一家人终于团聚在了一起,几年来的惶恐终于可以松上一口气。女儿李羚从眉坞县县城来到古镇中学和秦大恽分在了一个班成了同班同学;儿子李方在二里路外的古镇大队小学读五年级。
郑西朝把秦大山写给李老师的信收走时碰巧被两个老师无意间撞见了。没过几天,这事就在古镇中学和社会上引起骚动,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地又在社会上漫延到各个角落。人们私下都说,李老师这次肯定是在劫难逃了,说部队上的领导从几千里路以外都赶来了,看来事情不小。人们也自然地联想到在部队服役的秦大山,不然部队领导怎么会找到这儿来!听到这些又被大家传得神乎其神的话再加上自己的联想,李新强老师的精神又一次陷入极度的紧张之中,好多天他都寝食难安,有时给学生上课也走神儿。
李新强并非只担心那两本俄文资料的下落和结局,更担心孤立无援的秦大山会被部队首长处分。其实,自己也是孤立无援的,学校里没有他可倾诉的人,更不能对妻子王爱华说,以免再影响到她的情绪,他知道,妻子王爱华这几年跟着他担惊受害,精神受到了强烈的打击,他深感对不起心爱的妻子和一双儿女。李新强整日忧心忡忡惴惴不安,他只能把对秦大山的担忧憋在心里。目前,全社会都在讲政治挂帅和纯洁队伍。部队是啥地方?那是党和国家的武装力量聚集的地方,更是保卫国家安宁的基石和依托,那里更讲政治挂帅和队伍纯洁。部队已经派人调查到这儿了,连写给他的信都被没收了,部队领导肯定很快就会处理秦大山的。至于如何处理?处理到何种程度?李新强想到了好几种结果,当然最可怕的一种是秦大山被开除了党籍开除了军籍并押回原籍,然后再接受没完没了的调查批斗直到身败名裂。想到这儿,他不敢再想下去,挨批斗的那份罪是常人难以承受的,他领教过其中的滋味儿。若论责任,正是因为他托付给秦大山的那两份俄文资料是罪魁祸首。秦大山可是他最好的最信任的学生之一。现在,他除了想办法每天努力地给初中生们上好课,别的啥也做不成,更不敢给秦大山写信。他知道写了信的后果,所以只能待在这儿等消息,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也只能看秦大山的造化了。然而,漫长的等待折磨着他,却得不到关于秦大山的任何信息。李新强痛苦极了,他想到秦大山正在经受着和他一样的折磨,也许他更惨,他能做的仍然是躲在学校里偷偷摸摸地捕捉一些哪怕蛛丝马迹的关于秦大山的任何消息。然而,他犹如石沉大海一样。只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李新强在心里才能为秦大山默默地祈祷,祈求他能平平安安。然而,二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秦大恽也回过四次家,但从他那儿还是得不到哥哥秦大山的任何信息。但人们嚼舌根的那些风言风语还时不时地钻进他的耳朵里,连妻子王爱华和两个孩子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他们都被整怕了,没人敢直接问他。唉!秦虎言呀秦虎言,你到底干啥去了吗?王定乾,王支书,你又干啥去了?哪怕翟福成能来一趟也行啊!怎么就看不见你们的踪影呢?哪怕秦家山村或者王家庄大队随便有一个知情人到学校来透漏出一星半点关于秦大山的信息也行啊。这样没有结果的等待,真能把人给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