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岭寒冬(2/2)

秦玉梅给妹妹秦玉兰和弟弟秦大恽一人盛了一碗热汤面也放到小方桌上,然后坐下来等着一家人。

听到母亲的喊声,秦大山看了一眼收拾妥当的行李,然后拉起大恽的手来到厨房。

母亲还特意弄了两个小菜:一碟生腌白萝卜片和一碟生腌生姜片。

秦玉梅和秦玉兰正开心地吃着热腾腾的汤面,哥哥和小弟走进了灶房,姊妹四人凑在饭桌边正要吃饭,还没等大山开吃,大恽吃罢一口小菜便连忙把筷子插进哥哥碗里,只管挑起一绺面条塞进嘴里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不等面条咽下又挑起一筷子悬在了空中,一边吞咽着一边瞅着哥哥姐姐还得意地笑,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哥,妈给你调的面真好吃,让我再吃上两口……”大山摊开手任由弟弟吃。

看着大恽的吃相,大山干脆把碗推到他面前,关爱地说:“吃吧,你慢点儿!别噎着!只要你爱吃,就多吃点。”

玉梅、玉兰眼瞅小弟贪婪地吃着大哥碗里的面,玉梅没说什么,而玉兰忍不住用筷子挡了一下大恽再次伸进大哥碗里的筷子,面带怒色制止了大恽的行为:“恽儿,看你那个吃相!你吃完了,让哥吃啥?”然后白了大恽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对面的哥哥,哥哥以平静的表情和明亮的眼神明确告诉她别再说大恽了,玉兰就没再说什么。

“你别管,哥都让我吃,你倒管得宽!”大恽不服气地顶了玉兰一句,但他还是知趣地没再把筷子伸进哥哥的碗里去。

母亲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面,坐在一旁的小木凳上边吃边会心地看着四个疼爱的儿女,她的眼神停在了大山的脸上。大山也看着母亲,他知道母亲在替他担着心。母亲还是把那句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又一次重复着说了出来:“山娃,一路上千万要当心,不管走到哪儿,都要把队伍跟紧。妈知道你机灵稳当,可不管咋说,妈还得再交代上你几句。”母亲顿了顿,从碗里挑起一绺面条送到嘴里,吸进喉咙,显然在心底里鼓起了勇气:“从小到大,你上学上的好,可这都是先前的事。现在,你当了兵,到了队伍上就多学些本事,跟领导搞好关系,跟战友搞好团结,可甭跟人使性子。当了兵、出了省,可不比在家里。先前还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这次远离家门,有事就常给家里写信。”

听着母亲的话,秦大山心里一热,鼻子瞬间感到一阵酸楚,便温顺地对母亲说:“妈,您都说了几百遍了。我早就是个大人了,您就别再为我操心了,我听您的,您就放心吧。”大山说得言辞恳切认真,但他心里再明白不过“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一深刻的人伦哲理。

母亲当然知道大山是个干事情的孩子,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出于无私的母爱,母亲还是想再叮嘱儿子几句。母亲知道,错过了这个离别前唯一的机会,再想当面教诲儿子,机会可真就不多了。于是,她揉了揉酸涩的鼻子说:“大山,你长得再大,不还是妈的娃吗?妈是唠叨了些,可咋能不为你操心呢?等你啥时候娶上了媳妇,妈就不再管你那么多了。”说完,母亲疼爱地看了大山一眼,然后瘪了瘪嘴,又扫了一眼玉梅、玉兰和大恽。虽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但她对家里还是放心不下。母亲接着说:“今日是礼拜天,妈带恽儿去送你哥。梅梅去上工,兰兰在家写作业,还要看好家,也别忘了喂猪喂鸡。晌午我跟恽儿就一搭儿回来。”母亲总是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安排得那么妥帖。

玉梅没吭声。而玉兰快人快语地撒娇说:“知道啦,我的好妈妈!”

吃完饭,天才麻麻亮。大山回到堂屋,背起昨晚就已经打好的背包,并拎起准备停当的行李包,拉着小弟大恽的手,来到院子里等母亲。

玉梅和玉兰一起麻利地收拾完了厨房,玉兰到后院喂罢猪和鸡,姐妹俩一前一后来到院子里在哥哥对面站立着。玉兰好奇又羡慕地瞅着哥哥的新军装,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了哥哥的脸上。

大山看了看玉梅、玉兰和小弟大恽,眼眶湿润喉咙哽咽地说:“我走后,你们都要听妈的话,可不许惹妈生气。兰兰、恽儿,你俩要好好学习,平时也要帮妈多干点家务。家里有事就给哥写信,可不许隐瞒啊。”说到这儿,大山如鲠在喉,眼泪也差点儿掉落下来,几乎说不出话……受到哥哥情绪的感染,玉梅和玉兰两个人也情不自禁地掉下泪来。玉梅眼里含着泪花,扭头看了妹妹玉兰一眼,又背过身去擦掉眼泪,遂又转向哥哥,故作镇定和坚强,勉强鼓足勇气说:“哥,您放心走吧,别再为家里的事操心了,家里有我呢。”

“也还有我呢!”玉梅话音刚落,玉兰不由分说就接上了话茬,水汪汪的一对大眼珠子在眼眶里忽闪着,她利索地解下滑落在脖子上的红毛线围巾又重新系在头上,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这才刚刚入冬,天咋就这么冷!我看还是那三场大雪惹的祸。”玉兰下意识地用围巾把自己的头、脸和耳朵包了个严实,又把围巾的两个下摆在下巴下勒了勒,然后熟练地打了个活节,懂事的点了点头,她一直在听姐姐玉梅说话。

大恽蹲在一旁,用两只小手护着哥哥的新绿色帆布提包,听哥哥姐姐们在说话。突然间,他仰头起身看着大哥的脸,嘟嘟着小嘴,两只手交叉着慢慢地往袖筒里塞,蹲在一旁一声不吭。

母亲在堂屋里匆匆忙忙梳了几下头,赶紧系上一条围巾,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着棉衣外罩衣的前后襟,从上到下利索地拍了拍打,催促大山:“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