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重整旗鼓(2/2)

秦家山的秋天是最美的季节。初秋时节,一望无际绵延不绝的群山苍翠葱绿,地里的庄稼和果园里的各种果子已经呈现出喜人的丰收景象来了。来到这里,仿佛给人以一种高品质的视觉盛宴。在这个时候,当你走进大山里时,满眼尽显硕果累累,还有那看不尽的潺潺小溪,与外面的世界简直就觉是两个世界,光凉爽就让你流连忘返;如果走进原始森林里,一眼望不到边几抱粗的松柏直刺苍穹,从中你总能随处看到机灵活泼又十分可爱的小松鼠们从这棵树上跳到那棵树上,剥开松仁就开始了饱餐行动;最让你感兴趣的还属大山深处那些名贵又地道的中药材,如:灵芝、天麻、黄芪、党参、何首乌、手儿参、桃儿七、太白洋参、太白三七、金丝带、菊三七、手掌参、羊角参、黑洋参、五味子等等几百上千个品种,还有毛栗、核桃、松籽等坚果也即将成熟;即便你身在秦家山周围,也随处能发现如车前草、蒲公英、柴胡等常见的药材。总之,当你来到秦家山时,给你的总体感觉是这一带真不负“花果山”的盛名。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由于风调雨顺的缘故,在刚进入盛夏的时节里,秦家山一带就已经呈现出一派丰收的景象来。早在暑期或在更早些的时候,那些早熟而又难以存放和保管的水果如水蜜桃、葡萄等,成熟一批就采摘一批售卖一批。王家庄大队的几个生产队就会安排专人把那些刚刚采摘下来的新鲜水蜜桃和葡萄装上架子车或手扶拖拉机,分几个批次拉到古镇公社全都上交给国家的果品公司;快到中秋时节的日子里,果园里红艳艳的苹果、黄橙橙的鸭梨就挂满了枝头。看着这些即将成熟的果子,不禁会让你喜上眉梢乐在心头。当你走进浅山里,满山的毛栗、核桃在树上就已经裂开了皮,有的甚至成堆成片的掉落在树下或小溪边的草丛里。生产队就组织部分社员一座山一座山一棵树一棵树地把掉落的果实捡起来背到生产队的场院上去晾晒,然后把一部分上交卖给国家、再把一部分分给社员。社员们把分回来的毛栗炒干,抓上一把高兴地吃干甜面香的毛栗,就会甜在心头;孩子们也拿些炒好的毛栗当零食吃,甚至在那些没有毛栗的孩子们面前炫耀一下最后还会分给他们一些吃;山岭上成串成串火红的五味子也被采摘下来拿到生产队的场院上去晾晒,然后全都交给眉坞县药材公司。村子周围的道路旁、沟岔边或农田里,柿子、玉米、大豆、高粱、荞麦也就要成熟了,田畴里那些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即将成熟的农作物与苍翠的青山融为一体,把这片小世界绘成了一幅生机盎然的油画。再过上十来天时间,园子里的苹果和鸭梨就到了成熟期,那就是王家庄大队罐头厂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说起王家庄大队的罐头厂,就不得不说说秦大山了。入伍后,部队上紧张的政治学习、军事训练和日常工作已经耗费了秦大山大量的精力,但在闲暇时间,他时常牵挂着家乡的人和事。这个生在山村长在山村的农村娃,他对抚育他成长的那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有着割舍不断的情义,是乡亲们的帮助才使他和他的家在多年没有了父亲的情况下没有沦落为贫困。孟春三月的时候,看到桃花盛开,秦大山想到为何不为家乡更进一步脱贫做些事情呢?于是,他就写了两封内容基本上相同的信,分别寄给了生产队队长秦虎言和大队支书王定乾,他是想效仿古镇公社的养猪厂养鸡厂奶牛厂等社办企业。在信中,秦大山提出了两个建议,同时还算了一笔账。两个建议是:以大队的名义,在队办砖瓦厂的基础上再建设一个罐头厂;再就是修建一个果库,用以储存集中采摘下来的大量果子;一笔账是:一瓶罐头能卖一块五毛钱,消耗不了一斤苹果或者一斤梨;而一斤草果、一斤梨交给国家,只能卖两三毛钱,算是卖的好的;而如果让果品公司开车来地头上收购,甚至连两三毛钱都卖不到,生产队吃亏太大。王家庄大队六个生产队,经济收入主要是靠满山遍野的果子;再就是采集山里的药材,就再无途径。所以,秦大山就想到了每年秋季果子采摘下来后,全大队六个生产队只能组织社员集中几天时间跑上二十多里路还得排长队去公社所在地古镇出售这些刚刚采摘下来的鲜果,卖给县果品公司设在那里的收购点。那样的话,不仅耽误农时还耗费精力,常常还因为能不能早点售出而影响了众多生产队之间的感情,最主要的是还卖不了多少钱,最后把鲜果还弄成了陈果,社员损失太大了。但是,如果以大队的名义建上个果库、再建个罐头厂,就避免了诸多问题的发生。如果真的能实现这个愿望的,短期看,不仅能解决果品销路和储存问题,还能拉长产业链,也能变相地提高果品的价格,生产队也将增加更多的经济收入;长远看,社员还能工人化,走一条农、工业结合的道路,对农村经济发展只能有益无害。但这件事情具体应该怎么操作?秦大山在信中把条理已经捋清楚了。关于办理建厂手续的问题,他提出了一个可行性方案,那就是让王支书挂帅,组织几个见过世面的人到公社、县上或省上去跑手续,如果能让王支书的亲哥——省革委会第二书记王治乾出面协调一下,就不愁那些繁琐的审批手续短期内办不下来;而关于技术工人和产品推销员的培训问题,可以派几个可靠精明能干的人到南方蔬果产量大的广东、广西、湖南、江西或者北方山东诸城的罐头厂去学习,把他们那里的技术工艺、生产流程和推销技巧都学回来,在推销的问题上还可以与县上的烟酒副食品公司洽谈;再就是罐头瓶和商标的采购,可以直接和省城的玻璃厂及县城的印刷厂去洽谈。王支书看了秦大山的信后,胸中就涌起了一股热流,随即感叹道:“哎呀!这是个啥娃呀!从头到尾把啥事都给咱想到啦,这也太周全了嘛!行,我看就这么办!”

第二天晚上,空气就像凝滞了一样,让人感到溽热难忍。而大队部院子里依旧还排练着现代样板戏秦腔《红灯记》第五场《痛说革命家史》。十七岁的秦玉梅扮演的李铁梅和四十出头的大队妇女主任李彩云扮演的李奶奶尽管也热得满头大汗,但还依旧在靠近大队院内东墙根的一个土台子上演唱着。台子右侧文场面上拉板胡、拉二胡、拉大提琴、击打洋琴的和台子左侧打鼓打锣的武场面上的人随着两个演员感情投入声情并茂地的表演,也一丝不苟地投入到剧情中去了,台下的观众不时发出热烈的叫好声。王定乾、翟福成一早就来到大队部,翟福成搬来一条长凳,和王支书及劳作了一天喝罢了汤摇着蒲扇乘凉的社员一边欣赏着秦玉梅和李彩云的演唱,一边等着其他几个支委和五个生产队长。看着台上两个演员入情入戏动作协调吐字清晰的表演,王支书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副支书翟福成,高兴地说:“你看,这女子才多大点儿,把戏情做(音:奏)的多到位,唱得也入情入味儿!简直就是个天才表演家。”听到这句话,翟福成往王支书跟前凑了凑,附和着说:“就是嘛,这女娃灵得很,戏情做(音:奏)的到位很!”不一会儿,几个生产队长也陆陆续续地来到会议室门口,见里面黑乎乎没有亮灯,转身就来到戏台下,也想在会前的这段时间里过上一把难得的戏瘾。翟福成一边看着戏一边还不时地向外围的人群里瞅上一瞅,终于看到另外的支委和五个队长也围到这儿来看戏了。于是,他凑近王支书说:“支书,我看都到齐了。”王支书霍地站起来说:“好,她唱她的戏,咱开咱的会,两不耽误嘛。”两人挤出人群后,翟福成招呼齐了所有开会的人走进会议室。担心演唱影响开会的气氛,翟福成进来后随手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大家都坐下来后,王支书首先说道:“今天晚上把大家召集到大队来开会,只有一件事。夜日个(昨天之意)我收到一封信,是秦家山的秦大山从部队上寄来的。我把信的内容原原本本地给大家念上一遍,大家一听就明白了这娃的意思……”王支书读完信,大家七嘴八舌地就议论开了。狼窝子生产队队长王大牛首先发了言:“诶,这娃说得对啊!我咋没想到呢?这些年咱把果子都给糟蹋啦!骡子卖了个驴价钱嘛。哎!这都是没知识没文化没见识造成的,还是大山这娃有眼光有灵性看的远……”孔家原生产队队长是民兵连长孔德良他哥,叫孔德全。孔德全激动地说:“就是嘛,大山这娃给咱出了个好主意,想的也周到。我看,就这么干。咱要人有人,建厂子也有地,几个生产队一年下来要产几十万、上百万斤果子,咱还发个啥愁?”胡家原生产队队长胡洪涛站起来毫不隐讳大声大气地说:“就这么办!我没有啥意见。大山这娃把账都给咱算明白了,把办法和路子给咱也说清楚了。”胡洪涛是胡洪礼的二弟,也就是胡智慧他二爸(二叔)……等其他五个生产队长都发表了意见后,秦虎言看了看王支书,又看了看在座的每个人,脸上带着一丝愁容,说道:“不瞒大家说,我也接到了大山寄来同样内容的信,看过信,我都想了大半天了,但还是有疑问。刚才几个队长说的都对,咱得干。我的疑虑是,钱从哪里来?咱们没有启动资金啊!建果库、建厂子、买设备、人员培训等等,这可是要一大笔钱。资金的问题咋解决?大家都想一想。”秦虎言这话一说出口,孔德全、王大牛等几个队长眼睛都瞪圆了,看看秦虎言,又看看王支书,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着几个生产队长也为资金的事情发了愁,王定乾既有激将的意思也有鼓励的意思,说道:“虎言,你就别卖关子了,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大家可以讨论嘛。”秦虎言看了看大家,接着说道:“我的确想了一个法子,在这里提出来,供大家讨论。我的想法是:各小队先拿些钱出来,不足的部分咱找银行再贷点款。建厂房、买机器,培训人员,几项下来,可不是花小钱,估计得个十万八万吧。大家看行不行?”围绕着秦虎言提出的办法,每个支委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综合大家的意见,只好先按秦虎言的办法进行。最后,王支书说:“这事要办,还必须办好。各小队回去以后再抓紧开个社员会,把全体社员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看看大家还有啥好办法。这件事情,具体由福成来负责。”

按照大队会议的决定,各小队第二天晚上就召开了社员大会。秦大山的来信向社员们公开以后,让队长们没想到的是社员们的积极性比他们几个还高。经过认真地分析和研究,社员们认为当前面临的主要问题不在手续的办理上,而是在缺少两项工程的启动资金上。在权衡了各方面的因素后,全大队上下很快就达成了一个共识,关于资金问题就从银行贷些款,再由各个生产小队拿些钱出来,不足的部分由各家各户集资解决,大家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决不勉强。由副支书兼大队长翟福成挂帅负责。同时要求,建果库、建罐头厂在夏收后就开始,两个工程的建设领导小组也被确定了下来。

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王支书跑到公社和县上,公社和县上开的全是绿灯。手续批了,但是,县果品公司经理倪自强真诚中带了些难为情,他说:“王支书,不是我说啊,如果罐头质量这个关口把握不好,你们生产的罐头我们可不敢收购。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你们不仅损失了果子,连经济收入都没有了。”王支书认真而又坚决地说:“是啊,我们这些农民干点事真难啊。但是,要想干事情那就得要担风险嘛,世上哪有不担风险的事?倪经理,请你放心,我们先去外地找老师学习,把知识把经验学到手后才能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