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臭名远扬(2/2)
群众心里如果不服气不痛快,就只有谩骂恶骂这一喜闻乐见又非常解气的办法,他们对领导干部搞不正之风之类的事,在平常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尽管大家还有机会申诉,但那都是表面文章。人们是等得起的,就等着有朝一日看他们遭到报应,还要看他们倒霉的惨状,还要传播他们的笑话。
曹建邦的死和南有福与曹建邦之间的那层关系和由此带来大家的议论,果然就成了轰动社会的爆炸性新闻。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波很快就扩散漫延到宝秦市的中层和底层干部中,又迅速向社会的各个角落延伸并一直渗透到各个“毛细血管”的尽头,这些事情经过发酵,很快就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主题。知道内情的人自然会联想到南有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自然能分析推敲联想到南有福的官职之所以升得那么快的真正原因,当然是背后站着的曹建邦和郎五奇两个硬棒棒的后台,人们自然会说有了那样坚实可靠的后台,人家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想害谁就害谁,没有证据也能给你安上一个证据,总能让你遭殃。事情能被大面积传播的原因是,有人在曹建邦等三人追悼会上看见了南有福和曹素珍同时出现在现场,参加追悼的人里有几个细心的观察到南有福脸上呈现出难以察觉但又掩饰不住的喜悦,打听过后才知道南有福是曹建邦的妹夫,而曹素珍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南有福对他的这个老婆不会生娃早就反感甚至想跟她离婚,对曹素珍的议论就更难听了,不光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不是个不敢惹的母老虎,凭她哥的官职才捞了个眉坞县体委主任。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曹建邦生前竟把他与南有福的关系藏了个严严实实。但是,不管他怎么藏,他们之间的这层神秘的关系网还是在他死后的第三天就被人们给捅破了,而且还弄成了一个无法缝合的大窟窿。
曹建邦的死讯和从追悼会上传播的南有福与曹素珍之间面临离婚的可能传到王定乾的耳朵里已是大年初一上午的事。早上吃罢饺子,王支书绽开笑脸迈着坚定沉稳的步子哼着《社会主义好》的旋律走出家门来到大队部。几个支委见了面并互致新年好后,王支书说:“福成,你就留在大队部,负责给咱清点军、烈属和五保户的慰问品,你把礼品搭配好后如果还有时间就出去看看热闹。”说罢,就和其他支委成员一起走出了大队部的大门。
大队支委计划和社员同乐过后就要分头到各生产小队去进行慰问。慰问军、烈属和五保户,是王家庄大队每一年大年初一上午的传统活动,多年来从未间断过。在今年的春节期间,因为要以大队部的名义组织乐民活动,慰问活动自然地就要往后顺延两个小时,这事已经提前通知了各生产小队。当几个支委走出队部来到队部大门前的道路上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几大坨来自各生产小队的乡亲们和在外面工作回乡过年的干部和职工;孩子们欢笑着蹦跳着你追我赶地在人群中跑过来又跑过去;年龄大行动迟缓的老大爷老大妈拄着拐杖走出家门随着人流正从各个方向的村路上晃晃悠悠地往大队部这边赶来。扭秧歌耍社火的乐民活动是大队部发起并组织的,要由各小队具有文艺细胞的社员来表演。看热闹的社员一早就吃了饭,都想集中在大队部门前这块最显眼最热闹的地方,大家都认为这个地方代表着王家庄方圆十来里最好的风水。乐民活动搁在大年初一,一是因为这一天乡亲们不走亲戚都在家里闲着;二是因为今年的经济收入达到了历史之最; 三是全大队的孩子以后上学再也不用跑几十里的路,以大队的名义提前给县交通运输公司预支了五百块钱的交通费,这些钱够学生娃一年的费用,说好的不管是天阴下雨下雪还是日头高照,每个星期天下午要专程给在古镇、槐西和县城上学的学生娃发两趟班车,这是惠及各家各户的好事,乡亲们自然高兴。为啥要扭秧歌、耍社火?正是因为大队罐头厂果脯厂砖瓦厂这三个厂子连续三年都挣了钱。大队和各小队核算以后,账目上显示着截止一九七三年年底,已经还清了银行的全部贷款和各家各户的集资款,各生产小队的现金收入和提留款也都超过往年,各家各户的红利分的也比往年多。还没进入腊月的时候,社员们提议要把春节过得热闹点喜庆点。王支书的想法正与大家不谋而合。几个支委商量过后,决定把春节的气氛烘托得热闹一些。王支书对大家说:“为了让乡亲们过个高兴快乐的幸福年,各小队都把绝活儿给抖搂出来,能演啥节目就演啥节目,初一上午大家伙儿一块儿热闹热闹。”初步意见是,由各小队先准备几个像样的节目,报大队部审核筛选后再定下来。而各小队上报的节目都是扭秧歌耍社火打腰鼓之类,这也反映了全大队群众性文艺的最高水平和最热闹的形式。最后,大队才把乐民活动由谁组织审核以及时间地点定了下来。从腊月二十开始,制作道具、准备台词、熟悉动作、练习清唱、表演快板、缝制衣服、采买颜料等基础性准备工作就紧锣密鼓地展开了。经过几个业余行家加班加点地指导和训练,所有的节目经过合练彩排一直到滚瓜烂熟程度,参加文艺表演的人员要赶在大年初一正式与社员们见面。
以全大队的文艺骨干组成的春节乐民活动导演组一共确定了五类二十个小节目。参加表演的人八点以前在自家吃罢饭就赶到大队部来化妆穿衣装点行头,九点钟准时按照规定的出场先后顺序一个接着一个紧凑地出来与乡亲们见面。打头阵的是传统保留节目“老奶奶骑毛驴”的杂耍,紧跟着的就是“老两口学《毛选》”的说唱表演,后面是今年新增加的几组宣传农业生产先进典型的板块:有边走边表演快板的、有把人物编成歌词清唱的,再往后是紧贴政治大势的几个社火:分别是批倒批臭“卖国贼”林彪和两千年前春秋时期孔老二的特写;接下来就是凸显现代革命样板戏的板块:有《红灯记》里的李玉和、《沙家浜》里的郭建光、《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杜鹃山》里的柯香等正面人物,但在王连举、鸠山、刁德一、座山雕等反面人物角色的陪衬下,而相对应的那几个正面人物形象更加突出更加鲜亮也更加高大,既增强了乐民活动的趣味性,也彰显了活动内容的丰富多彩。当栩栩如生画着红脸蛋的“老奶奶”骑着棉布絮制作的“毛驴”与乡亲们刚见上面,大队部门前这条大道几个点上突然就响起了欢乐喜庆的唢呐、紧凑铿锵的锣鼓和“噼哩啪啦”炸响的鞭炮以及三眼铳子“隆隆隆”的巨响。这时,“骚情”的“老奶奶”与唢呐吹奏的两个老汉一个小伙就逗开了乐,骑“毛驴”的“老奶奶”蹶起屁股用“驴”的后腿转着圈地蹬踢着围观的群众,那一连串体现出滑稽和骚情的动作表演惹得乡亲们发出一阵阵的哄笑。这一逗一乐一哄一笑,把乐民活动推向了第一个高潮。在所有的节目里,只有扮演卖国贼林彪的瘦子和孔老二的胖子的社员看上去最狼狈也最猥琐,两个人的脸面被画得奇形怪状,他两个连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拿正眼看观众,在整个表演过程中总是低着头夹杂在表演的队伍里随波逐流地跟着走,两人极尽所能地把林彪和孔老二两个角色演绎成了反派形象;最令人羡慕的还要数那个在县革委颁奖大会上领了“农业生产典型”证书的那小伙子,他是全大队青年突击队的队长,他的亮相从今天开始一定会成为一颗全大队耀眼的明星;最后一个是腰鼓表演,四十个小伙了腰缠红布胸挂腰鼓排成方阵不停地变换着姿势,在不同的场地上不知疲倦地给乡亲们表演了一场又一场欢乐腰鼓。乡亲们从大队部门前自觉地在通往秦家山村的道路两旁一字排列开来,观看表演的人群一直延伸到了秦家山水库大坝东侧拐弯处。道路上的人越聚越多,孩子们大胆地越过大路两旁的排水沟,成群结队地站到地头上,有的竟爬到路边的树上。为了让所有的节目都能顺畅地展现给社员们,四个震撼苍穹的“三眼铳子”时不时就在人群拥挤处点着火随即爆发出“隆、隆、隆”的巨响,吓得胆小者自觉地为表演者让出了一条通道。欢快的秧歌、激情的社火、悠扬的清唱和有趣的快板边走边尽情地表演着;欢天喜地的唢呐、铿锵有力的锣鼓、“噼哩啪啦”的鞭炮和着人们的欢笑声和叫喊声,在人群中合成了一曲没完没了的喜乐大合唱,把乐民活动推向了第二个高潮。
挤在人群中的王支书看得起劲,正高兴得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后,他高兴地扭头正和旁边的人点评着他看好的几个节目,这时,副支书兼大队长翟福成急吼吼神秘兮兮地挤到了他身旁,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两个人就走出人群来到一僻静处,翟福成凑近王支书的耳旁,向他述说了曹建邦死亡的大致过程。之后,他又故作镇定地反问王支书:“你知道曹建邦和南有福是啥关系?”
“诶,那个‘烂狗’啥时候跟曹建邦又扯上关系咧?‘郞霸天’不是他姐夫吗?快说说,甭神神秘秘的!”王支书板起了脸,两只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
“原来,‘烂狗’不仅仅是‘郞霸天’的小舅子,还是曹建邦的妹夫!看人家这关系,你说这后台硬不硬?”翟福成知道王支书心里恨透了南有福,就有意给火上浇了一勺油。
听完这话,王支书瞪圆了眼珠子,阴下脸,两只眼睛顿时就想冒火:“啊!原来市政府里还有狗日的这样一个大背景,那可是个大后台呀!再加上县里的那个县太爷,怪不得‘烂狗’那货这几年张狂得很,想欺负谁就欺负谁!现在可好了,已经有一个后台倒下了,下一个倒下还会远吗!我敢断定,凭‘烂狗’那货的德行,早晚还会惹出乱子来,肯定还是个大乱子,恐怕到时候郎五奇也没法收拾。你要不信的话,那咱就走着瞧。哼哼!‘不怕你今天闹得欢,就怕将来拉清单。’到时候会算总账的!会算总账的!”
王支书说:“凭郞五奇现在的官职杵在那里,‘烂狗’还会再张狂上一阵子的,可一旦碰上个硬碴儿,他就长不了,到那时,他那一窝子就会被一勺给烩了,现在只是缺少一个机会罢了。”
翟福成说:“王支书,我认为你的这个判断是对的。我还听人说,南有福那货已经欺负了几个知青点上的女娃娃,他想对人家娃娃下手耍流氓,好像没有得逞,被娃娃们打了一顿,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逃跑了。知青娃娃们年龄还小,他们都是外地人,从小没吃过多少苦,不像咱农村娃娃皮实,他们为了养活自己,来到咱这乡下,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其实挺可怜的。他们只有团结起来,才有力量跟那些坏人斗,我们也要支持他们。你说对吗?”
王支书赞成翟福成的话,于是说:“对,等娃娃们收假回来了,咱给他们开个会,把这话说一说,能帮娃娃的咱一定要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