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脑体倒差”,教书不如摆摊?(1/2)
雨后的四合院,青砖地湿漉漉的,墙角的青苔越发浓绿。
厨房里,苏青禾系着围裙,正站在案板前,一下一下地切着白菜。
只是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直,不像平时干活那么利索。
这时,李长河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刀。
“累了就歇会儿,我来切吧。”
苏青禾沉默了几秒,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长河,你上个月…工资开了多少?”
李长河愣了一下。
“八十六块五,加上出差补助,一百一十二...怎么啦?”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妻子的神色。
苏青禾解开围裙,靠在门框上。
“我上个月满勤,加上值了三个夜班,总共才五十四块。”
良久后,她幽幽开口:
“厂门口那个卖煎饼的摊子,你猜一天能赚多少?”
李长河熟练地把白菜切成细丝:
“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今天跟我嘀咕来着。”
苏青禾转过头,眼神复杂。
“那摊主是她远房亲戚,两口子轮流出摊,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王姐偷偷给算过账,一天下来,纯利少说也有十五块。”
她神情很是困惑:
“一个月赚三百块,顶我半年工资。”
苏青禾脸上露出苦笑:
“我处理一个工伤,清创、缝合、打针、观察...轻伤得忙活一两个小时,重伤得半天。”
“要是像上个月,锻工车间老赵那胳膊,骨头茬子都看见了,我这边紧急处理止血固定,再跟车送医院......”
“折腾一宿,也就挣个夜班费和一点补助,加起来可能两块出头。”
苏青禾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消毒、配药,导致有些粗糙的双手。
“我就是…就是想不明白。”
苏青禾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像是怕丈夫误会。
“我正经卫校毕业,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处理过的伤病号数不清...不敢说救了谁的命,可缓解痛苦、防止感染恶化的事儿没少做。”
“有时候,家属急赤白脸地围着你...那还得顶住家属的压力,独立判断是该送医院还是能就地处理。”
“可咱这辛劳、这专业知识,折合成‘钱’怎么就……”
李长河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像被拧了一下。
他走到妻子身边,伸手轻覆在妻子略显粗糙的手背上...那双手,曾经是那么灵巧、稳定。
“青禾,你这双手救急扶伤,分量不比任何手艺轻...老刘那条胳膊,要不是你处置得当,路上就得遭大罪,搞不好还会更麻烦。”
“这道理,厂里工友心里都清楚,咱自家人更明白它的价值。”
苏青禾没抬头,但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李长河顺势坐在旁边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密密的雨帘。
“大伙儿吃煎饼,就是图个新鲜热乎,乐意掏钱...那摊子挣的是个‘时兴’和‘辛苦钱’。”
“可你这身本事,是扎扎实实学出来、攒下来的,它是能托底的东西。”
他顿了顿,由衷感慨道:
“不过眼下这光景,是有点…乱花迷眼。”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李长河一早推着自行车出门,去修车铺换条车链子。
胡同口墙根下,悄悄冒出了一溜儿小摊。
有修鞋的、有修自行车的。
再往前走,是卖小吃的。
煎饼摊、炸油条摊、卖豆腐脑的……热气腾腾,香味飘出老远。
此时正值上班时间,每个摊子前都围满了人。
不远处,传来嘹亮的吆喝声:
“糖葫芦——冰糖葫芦——”
一个年轻人推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架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
年轻人穿着时髦的喇叭裤,戴着蛤蟆镜。
“糖葫芦怎么卖?”
“一毛五一根...正宗山里红,糖衣厚实!”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围着草靶子的人多了起来。
短短几分钟,年轻人就卖出去七八根。
李长河推着自行车,慢慢从这小摊前走过,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摊贩,大多是没有正式工作的返城知青,或者是从工厂“病退”、“停薪留职”出来的人。
放在几年前,他们都是被鄙视的“无业游民”、“社会闲散人员”。
可现在,他们一天赚的钱,比很多工人一个月工资还多。
李长河想起妻子的话,不禁苦笑。
是啊,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这世道,真的开始变了。
......
同一时间,市重点中学的教室里,李晓晨正在上语文课。
她的语文老师姓郑,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讲课很有激情...尤其讲到古诗词时,常常会激动得手舞足蹈。
但今天,郑老师有些心不在焉。
讲到鲁迅的《孔乙己》时,本该分析人物形象和社会意义。
可郑老师讲到一半,却望着窗外发起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同学们,你们知道孔乙己为啥宁可饿死,也要穿长衫、说‘之乎者也’吗?”
教室里一片安静。
“因为他觉得,读书人该有读书人的体面。”
郑老师叹了口气。
“哪怕在别人眼里,这体面一文不值...哪怕这体面,换不来一个铜板。”
他目光扫过几十张困惑的脸,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些教书匠,跟孔乙己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清高、一样的穷酸,一样的…不被理解。”
李晓晨坐在靠窗的位置,心里猛地一紧。
她敏锐察觉到,郑老师今天不对劲,话里有话啊!
这时,下课铃响了。
郑老师匆匆说了声“下课”,便开始低头收拾讲台上的教案。
恰巧,数学老师正好从窗前经过。
“老张,等等。”
郑老师走出教室门,两人站在走廊上聊起天来。
李晓晨坐在靠窗的位置,隐约能听见几句。
“...你家老二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数学老师苦笑。
“街道安排去煤厂当临时工,他不肯去,嫌脏嫌累...现在天天在家待着,说要跟人合伙做生意。”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听说想倒腾服装,从广州那边弄牛仔裤回来卖。”
数学老师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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