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监察司初露锋芒（1/2）

巨野县衙的议事，像一块巨石投入梁山泊，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散会后，头领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神色各异。吴用和公孙胜捻着胡须，低声探讨着学堂的课程设置，眼中是智者见到宏图将展的兴奋。林冲则拉着杨志、朱仝，在沙盘前一站就是半个时辰，商讨着如何将新兵轮训与城防体系结合起来，言语间全是职业军人的严谨与热忱。

而另一边，气氛就没那么和谐了。

县衙后院的角落里，刘唐一脚踹在石狮子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监察司！他娘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在咱们兄弟脖子上套个绳！俺们跟着晁盖哥哥刀山火海地闯，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活自在吗？现在倒好，吃块肉都得担心有人在旁边盯着，看你吃相好不好看！”

阮小七蹲在地上，用根草棍捅着蚂蚁窝，闷闷地附和：“就是。俺在水里摸鱼，难道还要先去跟那个什么李应庄主报备一下，说俺摸的是公家的鱼还是私人的鱼？”

“你们少说两句！”晁盖皱着眉头，低声喝止了他们。他心里也堵得慌。王伦的道理，他都懂。梁山要壮大，不能永远是草寇行径。可道理是道理，情感是情感。这“监察司”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让他觉得那个讲究“义气”二字、兄弟们同生共死的梁山，正在变得陌生。

他看向不远处独自擦拭朴刀的李应，那张素来方正的脸上，此刻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晁盖叹了口气，王伦这一手，等于是把李应架在了火上烤，也把他们这群老兄弟，放在了“规矩”的对立面。

夜幕降临，为了庆祝大胜，王伦特许全军休整三日，并在城中设下流水席，犒赏三军。压抑了几日的士兵们彻底放开了，酒肉流水般送上，喧哗声、笑骂声响彻全城。

巨野城东的一家绸缎庄，老板张德全正哆哆嗦嗦地准备关门。这几天城里又是打仗又是公审，他这小本生意早就停了，只想早点锁好门窗，躲过这兵荒马乱的夜晚。

“砰！”

一声巨响，刚刚栓上的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纷飞。张德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见七八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梁山士兵，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是刘唐手下的一个心腹队正，名叫周猛。

“老板，别……别他娘的关门啊！”周猛打着酒嗝，一把揪住张德全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兄弟们打了胜仗，想给家里的婆娘扯几尺好布，你这当老板的，不表示表示？”

张德全吓得魂不附体，话都说不利索：“军……军爷，小店……小店已经打烊了……”

“打烊？”周猛眼睛一瞪，蒲扇大的巴掌“啪”地一声扇在张德全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老子们在城外流血卖命，保你们平安，让你开个门做生意，你还敢跟老子摆谱？”

他一把推开张德全，醉醺醺地吼道：“兄弟们，自己挑！看上什么拿什么！算是这老小子孝敬咱们的！”

“哦！”后面的士兵们一阵哄笑，像一群闯进米仓的老鼠，扯下布匹就往怀里塞。一时间，上好的绫罗绸缎被扯得七零八落，踩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张德全的老婆孩子从后院跑出来，哭喊着想阻拦，却被士兵们粗暴地推倒在地。

张德全又急又怕，血冲上头，抱着周猛的大腿哭喊：“军爷，使不得啊！这是俺们全家的活命钱啊！王头领有令，不许骚扰百姓啊！”

“王头领？”周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脚将张德全踹开，指着自己的鼻子，狂笑道：“老子只认晁盖哥哥和刘唐哥哥！王头领的规矩，那是给读书人听的！老子们打下来的江山，拿你几匹破布，怎么了？”

他狂笑着，抱着两匹最贵重的云锦，带着手下扬长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张德全一家绝望的哭声。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被街上巡逻的队伍发现了。巡逻队是朱仝负责的，带队的什长认识周猛，知道他是刘唐的亲信，不敢得罪，只能一边安抚张德全，一边派人火速上报。

消息一层层递上去，没有送到朱仝那里，也没有送到王伦那里，而是按照新颁布的规矩，第一时间送到了“监察司”的临时驻地。

李应刚刚脱下外袍，准备歇下。听完手下的汇报，他沉默了。烛火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这是监察司成立后的第一案。

所有人都盯着他。王伦在盯着他，看他这把“利剑”是否锋利。晁盖、刘唐那些老兄弟在盯着他，看他这个“外人”是不是要拿他们开刀。

办，还是不办？

办，得罪的是刘唐，是晁盖，是梁山资历最老的一批元老。周猛那句“只认晁盖哥哥和刘唐哥哥”，绝不只是酒后狂言，那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老兄弟的心声。自己若是强行执法，恐怕会立刻激起兵变。

不办，监察司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成了一个笑话。王伦“依法治山”的方略将沦为空谈，梁山军和过去的官军、别的乱匪，将再无区别。那些刚刚对梁山生出一点希望的百姓，会立刻将心收回去。

“庄主，”前来汇报的亲信，也是从李家庄跟过来的老人，看出了他的为难，低声道，“要不……咱们先把事情压一压？等明天酒醒了，让刘唐头领带着人去赔个不是，把东西还了，私下里解决了就算了。没必要闹大。”

这无疑是最好的和稀泥的办法。

李应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想起了王伦在堂上对他说的话：“我需要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利剑。”他又想起了自己单膝跪地时的誓言：“愿为哥哥执此利剑，为梁山扫除一切沉柯积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