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诏安使,孙傅南下(1/2)
文德殿的沉闷,随着百官的退朝,并未散去,反而化作一种更粘稠的绝望,附着在殿内的每一根盘龙金柱上。
赵佶独自瘫坐在龙椅上,双目无神地盯着空荡荡的大殿。殿角阴影里的小黄门,听到了那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召唤,滑步而出,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不多时,兵部尚书孙傅,便在小黄门的引领下,步履沉重地踏入了这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之巅,此刻却充满了颓败气息的宫殿。
孙傅是个年过五旬的文臣,面容清癯,背脊挺直,身上带着一股子传统士大夫的方正之气。他既非蔡京党羽,也非童贯一系,在朝中算是一股清流,也因此,虽身居高位,却无多少实权。
“臣,孙傅,叩见陛下。”他跪倒在地,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赵佶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曾经流转着艺术光彩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浑浊和疲惫。他看着下方的孙傅,一个他平日里并不十分看重,此刻却不得不倚仗的臣子。
“平身吧。”赵佶的声音飘忽,仿佛是从九天之外传来。
“孙爱卿,今日朝堂之事,你都听见了。”
孙傅躬身立着,低头回话:“臣,听见了。”
“朕……要你走一趟山东。”赵佶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屈辱,“替朕,去诏安那梁山贼……梁山义军。”
从“贼”到“义军”,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孙傅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个差事,就是个火坑。
办好了,是应该的,是替官家挽回了颜面,功劳却大不到哪去。
办砸了,那王伦若是不给面子,将他这个诏安使一刀砍了,那便是白死。就算王伦不杀他,只要诏安不成,他就是第二个童贯,是朝廷的罪人。
可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看着龙椅上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皇帝,看着这个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王朝,如今风雨飘摇,孙傅的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个人得失都压了下去,再次躬身,声音铿锵:“臣,领旨!”
赵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补充道:“钱!粮!官职!他王伦要什么,你都可以先应承下来!只要他肯接受诏安,肯称臣!一切都好说!”
“臣,遵旨。”
从皇宫出来,孙傅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拐了个弯,径直去了城南李纲的府邸。
寒风萧瑟,李纲府邸的门前,连落叶都显得格外凄凉。
听闻孙傅来访,李纲亲自迎了出来。两位在朝堂上立场相近,却少有私交的大臣,在书房内相对而坐,唯有一炉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
“孙尚书此来,是为了山东之事吧。”李纲开门见山,他给孙傅倒了一杯热茶,茶雾氤氲,却暖不了这屋里的凝重气氛。
孙傅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伯纪公,你我都知道,此行,无异于抱薪救火。可这火,又不得不救。傅此来,是想向伯纪公讨个底。”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纲:“那王伦,究竟是何许人也?他到底想要什么?”
李纲放下茶杯,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正甫兄,”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你若抱着去安抚一群占山为王,图个封妻荫子、金银财宝的草寇的心态去,那你此行,必败无疑,甚至有性命之忧。”
孙傅心中一凛。
“那王伦……”李纲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他不是草寇,甚至不是田虎、王庆那样的枭雄。他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
“他要的,不是金银,梁山不缺钱。他要的,也不是高官厚禄,童贯十五万大军都成了他扬名的垫脚石,一个虚名对他又有何用?”
“那他要什么?”孙傅追问。
李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败的冬景,幽幽地吐出两个字。
“秩序。”
“秩序?”孙傅愕然。
“对,秩序。”李纲转过身,目光锐利,“一个全新的,由他王伦亲手建立的秩序。在这个秩序里,百姓有田种,工人有活干,人人有饭吃,不受贪官污吏的盘剥,不受豪强劣绅的欺压。”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摧毁我大宋旧有的秩序,建立他自己的秩序。童贯的‘绝户计’,为何会引来他雷霆万钧的报复?因为童贯触碰的,不是他的钱粮,而是他秩序下的子民,是他秩序的根基!”
孙傅听得心头发寒,手里的茶杯都有些拿不稳。
李纲走回他面前,一字一句地叮嘱道:“正甫兄,你此去,切记一点。”
“你代表的,是大宋朝廷。但你面对的,是一个正在崛起的,拥有自己军队、律法、民心,甚至拥有你我无法理解的‘神器’的……国度。”
“你必须放下天朝上国的架子,以平等的姿态,去和他对话。你要让他明白,朝廷承认他的‘秩序’,并愿意给他一个名分,让他这个‘秩序’,名正言顺地存在于山东之地。”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将他这头猛虎的利爪,引向北方,去对付金人。否则……”李纲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让孙傅遍体生寒。
否则,那足以碾碎十五万禁军的雷霆,随时可能调转方向,指向这看似繁华,实则脆弱不堪的汴梁城!
孙傅从李纲府邸出来时,天色已晚,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李纲的话,彻底颠覆了他对这次任务的认知。
接下来的几日,孙傅开始着手准备使团。果不其然,蔡京一系的人,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纷纷托人找上门来,想要在使团里安插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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