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阮氏三兄弟(2/2)
“挑一艘快船,再带上我们最好的酒,最好的肉。我们亲自去一趟石碣村。”
朱贵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哥,你……你要亲自去?”
在他看来,这种招揽亡命徒的事情,派个心腹手下带着金银去试探一番,已是极限。王伦是山寨之主,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亲自出马,万一对方是群不讲规矩的疯狗,当场翻脸,那这刚刚起步的山寨岂不是瞬间群龙无首。
“对付猛虎,就要用猛虎的办法。”
王伦拍了拍朱贵的肩膀,手掌的力道沉稳而有力。
“想要得到他们的尊重,首先就要拿出我们的诚意。我亲自去,就是最大的诚意。”
他转过身,不再给朱贵反驳的机会,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繁忙的工地。
“这里,就暂时交给宋万兄弟了。”
朱贵看着王伦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好!我这就去准备!”
船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小船破开水面,两侧高密的芦苇荡不断向后退去。前方水域豁然开朗,芦苇逐渐稀疏,露出一片开阔的水面。
水面尽头,一片依水而建的村落隐约可见。
村子不大,入眼皆是低矮的茅草屋。墙壁用黄泥糊着,不少地方已经大块剥落,露出里面枯黄的竹条骨架,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岸边停靠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渔船,大多破旧不堪,船舷上布满了青苔和修补的痕迹。
一股浓重的鱼腥味混合着潮湿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钻入鼻腔,带着几分腐烂的气息。
朱贵将船速放慢,船桨划水的动作都变得轻微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岸边。
“大哥,我们就在这里停船?”
“不,再往前靠。”
王伦的手指向村子中心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似乎是村里人聚集的地方。
“去人最多的地方。”
越是穷困的地方,人心越是敏感多疑。偷偷摸摸地靠近,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和敌意。
不如光明正大地过去,让他们看个清楚。
小船在众多破旧的渔船中找了个空隙停下。朱贵刚把粗糙的缆绳系在岸边一根满是裂纹的木桩上,还没站稳,一阵粗野的叫骂声就从不远处的空地上传了过来。
“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粗壮的汉子,赤着上身,在微凉的水边只穿一条短裤。他一身古铜色的皮肤被水气浸润,肌肉块垒分明。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一个破旧的鱼篓。
鱼篓里的几条小鱼蹦跳着掉在泥地上,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二哥,消消气。跟这些死鱼置气有什么用?”
旁边一个稍瘦些的汉子蹲在地上,颧骨很高,嘴唇很薄,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刻薄。他有气无力地劝着,手里还拿着一张破了几个大洞的渔网。
“我能不气吗?老五!你看看,你看看!”
被称作二哥的汉子怒气冲冲,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腰间一个黑漆漆的酒葫芦就往嘴里猛灌。
“出了一天的力,就打上来这么些个玩意儿!还不够给那渔霸塞牙缝的!”
话音未落,一个更加年轻,也更加剽悍的汉子从旁边一个土坯屋里大步走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鱼叉,叉尖在晨光下闪着一点微弱的寒光。
“二哥,五哥,跟他们废什么话!咱们干脆操家伙,跟那狗日的渔霸拼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这人正是阮小七。
“拼?小七,你说得轻巧。”
阮小五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们三兄弟烂命一条,死了不足惜。可娘亲怎么办?她老人家还指望着我们养老送终。”
阮小二闷着头喝酒,没有说话。
但他紧握酒葫芦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虬结扭曲。
作为老大,他心里的火气憋得最深。
老娘身体不好,常年汤药不断。小五和小七又都沾染了赌钱的毛病,输多赢少。这个家,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