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时迁夜探郓城县（2/2）

聚义厅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

晁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为人最重义气，也最重名声，在他心里，宋江几乎是“义气”的化身。如今听到这等丑闻，一时间又是羞恼，又是替朋友不平，又是难以置信。他猛地一拍桌子：“胡说！定是有人嫉妒公明哥哥的名声，故意造谣中伤！”

时迁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晁盖哥哥，小的可不敢胡说。这事儿，小的亲耳听见那阎婆惜的邻居说的，有鼻子有眼。小的还偷偷在那院子外头蹲了一宿，亲眼看见那张文远三更半夜才从里面出来，衣衫不整的……”

“你！”晁盖气得指着时迁，说不出话来。

“晁盖哥哥，稍安勿躁。”王伦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

他走到晁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后，他转向时迁，目光平静无波：“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时迁定了定神，继续道：“回大头领。据小的观察，雷横和朱仝两位都头，对官府积怨已深，心中也有江湖之念。若我们派人以‘义’相邀，许以高位，策反他们的可能性很大。至于宋押司……他似乎很看重自己‘及时雨’的名声和在县衙里的地位。他周旋于官府和江湖之间，乐在其中。想让他轻易抛下这一切，上山落草，恐怕……不容易。”

王伦点了点头，心中了然。时迁的观察，与他记忆中的剧情走向，完全吻合。宋江这个人，本质上是个“体制内”的人，他的梦想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落草为寇，对他来说，是万不得已的最后选择。而阎婆惜的这桩风流案，正是把他逼上梁山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这个“稻草”已经摆在了自己面前。

吴用在一旁摇着羽扇，眼中精光一闪：“大哥，此事，或可为我等所用。若能将宋江与阎婆惜、张文远的丑事揭发出来，宋江在郓城必然身败名裂，无处容身。届时，我等再出面相救，他感念恩德，走投无路之下，必上梁山。”

“不可！”晁盖霍地站了起来，断然反对，“军师此计，太过阴损！这是陷朋友于不义！我晁盖绝不同意！”

吴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晁盖哥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宋押司既有此把柄在人，我等不用，官府也会用。与其让他将来被官府拿捏，不如先为我梁山所用。”

“用兄弟的丑事来成就自己的大事，这算什么英雄好汉！”晁盖涨红了脸，寸步不让。

厅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一边是江湖道义，一边是谋略算计。

王伦摆了摆手，制止了两人的争论。他看着晁盖，语气诚恳：“晁盖哥哥，你的心情，我明白。宋押司是你的恩人，也是我梁山的朋友。我们绝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去逼迫他。”

听到这话，晁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王伦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是，我们也不能对这件事视而不见。你想想，一个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管不住，被人戴了绿帽子还懵然不知的人，他的‘义气’和‘精明’，是不是也要打个折扣？一个沉迷于在官府和江湖之间走钢丝，享受着‘及时雨’虚名的人，他的心，真的和我们在一起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晁盖心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王伦继续道：“我们敬他，是敬他当初的恩情。但请他上山，是为了共创一番替天行道的大业。这需要的是同心同德的兄弟，而不是一个想着忠义两全，想着给自己博个出身的‘宋公明’。”

王伦淡淡一笑：“我并非说宋押司不好。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攻打郓城之事，依旧照原计划进行。至于宋押司他们三人，我们可以派人去信，将利害关系讲明，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至于阎婆惜这件事……”

王伦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沙盘上那小小的郓城模型上，声音变得有些冷：“……就让它自己发展吧。是龙是蛇，是英雄还是狗熊，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们梁山，有耐心等。”

他心中清楚，这颗定时炸弹，很快就会爆炸。他要做的，不是去点燃它，也不是去拆除它，而是在它爆炸的时候，站在最有利的位置，收拾残局。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王伦这番意味深长的话时，山下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钟声。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片刻之后，负责情报的朱贵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聚义厅，脸上满是惊惶。“大头领！不好了！东京……东京又派大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