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以史明鉴兄弟聚心（1/2）

周猛事件的第二天晌午，巨野县衙的后堂，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清晨公审周猛等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刘唐黑着一张脸，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酒碗满了一次又一次，他却一口没喝，只是用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阮小五和阮小七坐立不安，时不时地看一眼晁盖。

晁盖坐在主位之下，手里捧着一碗茶，茶水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昨夜王伦的雷霆手段，像一记闷棍，打得他晕头转向。他一夜未眠，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刘唐等老兄弟的委屈和愤怒，一边是王伦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他知道王伦是对的，可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过不去。

王伦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吴用和公孙胜。他看了一眼堂内的众人，没有坐上主位，而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了晁盖的身边。

“晁盖哥哥，刘唐兄弟，几位阮家兄弟。”王伦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觉得我不讲情面，觉得我王伦变了，变得不拿你们当兄弟了。”

刘唐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王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今天不跟你们讲大道理，我给你们讲几个故事。”

他顿了顿，看向吴用。吴用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张，缓缓展开。

“第一个故事，秦末，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振臂一呼，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响应。他们是好汉不是？是英雄不是？”

晁盖和刘唐等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故事他们听过。

“可后来呢？”王伦接过话头，“陈胜称王之后，他以前一起种地的穷兄弟来找他，在宫殿里大呼小叫，讲他以前的糗事。陈胜觉得丢了面子，就把这个穷兄弟给杀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老兄弟敢亲近他。他的军队，没了约束，所到之处，烧杀抢掠，跟过去的秦军有什么区别？最后，他被自己的车夫杀死，轰轰烈烈的起义，不到一年就烟消云散。”

“第二个故事，唐末，黄巢起义。他也是个英雄，带着穷苦人杀进长安，把皇帝都赶跑了。可坐上龙椅之后呢？他的军队比官军还狠，为了解决军粮，竟然把抓来的百姓当做‘军粮’，用石磨磨碎了吃。史书记载，‘贼围陈郡百日，关东仍岁无耕稼，人饿倚墙壁间，贼俘人而食，日杀数千。’这样的军队，百姓会拥护吗？最后，他兵败狼虎谷，自刎而死，落得个千古骂名。”

王伦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在场众人的耳朵里。刘唐敲桌子的手停了下来，阮小七也不再捅蚂蚁窝了，都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王伦。

“我再问你们，我们梁山，跟他们比，如何？”王伦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也是被官府逼上梁山的，我们也是想为穷苦人出口气。可如果我们的人，也像他们一样，打下了一座城，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可以随便抢老百姓的东西，可以随便打人杀人。那么，我们和陈胜、黄巢，和那些我们最痛恨的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

“百姓们为什么会支持我们？是因为我们能打吗？不是！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跟官军不一样！我们是来解救他们的！可如果周猛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如果我们都变成了周猛，你觉得，百姓们还会不会打开城门欢迎我们？他们只会把城门关得更紧，宁可被原来的官吏欺压，也不愿意被我们这群更凶残的‘好汉’统治！”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是一群没有根的浮萍，天下虽大，却再无我们的容身之处。朝廷大军一到，我们就会像陈胜和黄巢一样，顷刻间土崩瓦解，万劫不复！”

王伦站起身，走到刘唐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刘唐兄弟，你告诉我，你是想当一个风风光光，最后被人当做军粮吃掉的英雄，还是想跟着我，跟着梁山，去创造一个真正让所有穷苦人都能吃饱饭、挺直腰杆做人的新世界？”

刘唐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王伦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王伦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是个粗人，但他不傻，他知道好歹。

“可是……可是周猛他……”刘唐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周猛是我们的兄弟，他犯了错，我们罚他，是为了救他！”王伦斩钉截铁地说道，“今天我们不罚他，明天他就会去抢三百两，后天他就敢去杀人！到那个时候，谁也救不了他！我今天罚他，是让他记住，什么是军法，什么是底线！更是让全梁山的弟兄们都记住！我们流血，是为了保护百姓，而不是为了欺压他们！”

一直沉默的晁盖，此时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对着王伦，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