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规矩的熔炉(2/2)

很快,樊瑞等人被迫换上了统一的灰色粗布短打,腰间的兵器也全被收缴,然后每人领到了一个木碗和一个号码牌。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朱仝站在高台上,对着所有新来的人训话,“在这里,你们要学三样东西。第一,服从命令!第二,遵守纪律!第三,识字明理!一个月后,考核合格,你们就是梁山兄弟。不合格,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樊瑞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堂堂“翻江蜃”,竟然成了“三百二十七号”。

接下来的日子,对樊瑞这伙人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叠被子,跑操。被子叠得不方正,直接扔到泥水里。跑操跟不上队伍,中午没饭吃。

白天,上午是队列训练,走正步,站军姿。下午是文化课,学写自己的名字,学背“梁山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什么“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说话和气,买卖公平”……樊瑞听得头都大了。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吃饭。所有人,包括他这个曾经的大当家,都要排着长长的队,拿着自己的木碗,打一份一模一样的饭菜。饭菜很简单,糙米饭,炖白菜,偶尔能见到几片肉。可就是这样,周围那些农夫出身的苦哈哈,却吃得狼吞虎咽,一个个热泪盈眶。

“大哥,我受不了了!”这天晚上,刘麻子偷偷摸到樊瑞的营房,“这过的叫什么日子?比坐牢还苦!咱们是来当好汉的,不是来当孙子的!明天咱们就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樊瑞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月光下,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丝不苟。他想起了这几天看到的景象。他看到一个老农,因为在课堂上第一个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被先生奖励了一个窝头,激动得抱着窝头又哭又笑。他看到朱仝亲自为一个生病的小伙子端汤送药,还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盖上。他也看到,一个偷藏食物的泼皮,被发现后,没有被打骂,而是被罚去伙房帮厨三天,让他亲眼看看几千人的饭食是怎么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这里的一切,都跟他过去所经历的江湖,截然不同。没有弱肉强食,没有虚情假意,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让他莫名感到一丝心安的“规矩”。

“再等等。”樊瑞低声说道。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有樊瑞的耐性。几天后,刘麻子和一个相熟的头目,趁着夜色,打晕了一个看管仓库的士兵,偷了两坛酒,躲在角落里喝得酩酊大醉,还大声嚷嚷着要“反了这鸟营”。

事情很快就被发现了。朱仝连夜提审。

第二天一早,所有新归营的人都被集合到了操场上。刘麻子二人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

所有人都以为,按照江湖规矩,这两人至少要被砍掉一只手。樊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朱仝走上高台,声音洪亮:“刘麻子,赵四,违背营规,偷盗物资,殴打同袍。本应重罚。但寨主有令,治病救人。念你们是初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一挥手:“拉下去,杖责三十!罚入劳役营,修路一个月!什么时候懂得什么是‘纪律’,什么时候再回来!”

三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但终究留了性命。

樊瑞看着被拖下去的刘麻子,又看了看高台上不怒自威的朱仝,心中那点最后的江湖匪气,仿佛被这三十军棍,彻底打散了。他忽然明白了,梁山的强大,不在于有多少能征善战的将领,而在于这深入骨髓的“规矩”。这规矩,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熔炉,能把生铁炼成好钢。

一个月后,考核日。

樊瑞站在队列中,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当教官点到他的名字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他练了无数遍的回答。

“到!”

声音,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