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润物细无声（1/2）

镇南营的新营地，位于梁山主寨东侧的一片开阔谷地。

这里原本是梁山的一处屯田之所，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座规模庞大的军营。一排排崭新的营房整齐划一，校场、武库、粮仓、马厩，一应俱全。当石宝带着南国军的将士们抵达时，发现营房里连过冬的棉被和崭新的军服都已准备妥当，粮仓里堆满了足够他们吃到来年开春的粮食。

这份周到与豪富，让这些一路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败军之将，心中百感交集。许多人抚摸着厚实的棉被，眼圈都红了。

然而，真正让方百花和石宝感到震撼的，并非这些物质上的准备。

他们的营地地势较高，站在营寨的望楼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不远处另一座更为庞大的营地。那座营地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新归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方百花便被一阵嘈杂的人声惊醒。她登上望楼，向新归营的方向望去，随即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官道上，成千上万的流民，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扶老携幼，像一条条浑浊的溪流，最终汇入了新归营那巨大的入口。

在新归营的门口，数百名头戴方巾、身穿青衫的书吏，正坐在长案后忙碌着。他们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一个到来的流民家庭，都要在此登记姓名、籍贯、人口、有无手艺。整个过程虽然人多，却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混乱。

“他们在做什么？”方杰也爬上了望楼，看得目瞪口呆。

石宝的眼神凝重，他曾是方腊麾下的大元帅，深知管理如此众多人口的难度。“他们在……建立户籍。这是……官府才有的手段。”

登记过后，流民们被分成男女两队，引入营内。左侧的营区，是巨大的公共食堂和澡堂。一口口巨大的铁锅里，正熬着热气腾腾的米粥。所有流民，无论老幼，都能领到一碗。吃完粥，他们便被带去洗浴，换上干净的旧衣。那些生病的、受伤的，则被郎中领到一旁的医帐里，接受免费的诊治。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那些原本状若饿鬼的流民，就恢复了几分人样。

到了下午，真正的分流开始了。

所有年满十六、未满四十的青壮男子，被集中到了广阔的校场上。在那里，数百名神情冷峻的梁山老兵，正等着他们。

“立正！”

“向右看齐！”

“报数！”

校场上，教官的吼声此起彼伏。那些昨天还饿得站不稳的农夫、苦力，此刻正努力挺直腰杆，学习着最基本的队列。他们的动作笨拙而可笑，但没有一个人敢懈怠。因为他们知道，只有通过考核，成为一名合格的梁山士兵，他们的家人才能在这里分到土地和房屋，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石宝看着那些教官，眼神愈发震惊。

“他在……造兵。”石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终于明白了，梁山那看似无穷无尽的兵源，是从何而来的。这不是简单的啸聚山林，这是在用整个山东的流民，为自己铸造一支无敌的大军！

而在校场的另一边，景象更是让方百花心神剧震。

那些妇女、老人和孩子，并未被闲置。妇女们被组织起来，在巨大的工坊里纺纱、织布、缝制军服。老人们则带着孩子们，开垦营地周围的荒地，种植蔬菜。甚至还有专门的学堂，教那些半大的孩子们读书、识字、算术。

整个新归营，就像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它将绝望的流民吸纳进来，经过一道道工序，最终产出的，是一批批合格的士兵、工匠、农夫，和一个能够自给自足、不断壮大的社会雏形。

这才是杨志口中，梁山的“根”！

它深深地扎在这片土地上，扎在无数百姓的心里，汲取着整个乱世的养分，疯狂地生长着。

“兄长……”方百花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哀。她想起了自己的兄长方腊。他们也曾攻城略地，也曾聚兵数十万，声势浩大。可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杀了贪官，然后任由部将瓜分府库；他们打开了粮仓，却不知组织生产；他们只想着如何打仗，却从未想过，战争之后，该如何建立一个新的世界。

胜负，或许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