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离燕山,入炼狱(1/2)

燕山,黑风口。

朔风猎猎,卷起残雪,吹得旗帜哗哗作响。

耶律大石一身皮甲,胡须上凝着白霜,他用力攥着公孙胜的手,虎目中满是真诚。“先生此去,一路保重。回去告诉王伦大头领,就说我耶律大石说话算话!待我拿下涿州,便亲自去梁山,与他痛饮三百杯!”

他身后,萧斡里剌等一众契丹将领,齐齐对着公孙胜和乔道清躬身行礼。那眼神里,不再有初见时的审视与提防,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意。

乔道清立于一旁,身披鹤氅,手持拂尘,神情淡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在他眼中,这不过是红尘俗世中,又一场争名夺利的开端。王图霸业,过眼云烟,与他所求的大道相比,不值一提。

他回首,看了一眼与众人话别的公孙胜,语气平淡地传音入密:“一清道兄,你的‘诚意’,确实买来了这头猛虎的忠心。现在,也该让我看看,你口中那个能救世的‘新秩序’,究竟是何等模样了。”

公孙胜回过头,对着他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辞别了耶律大石,二人带着几名精干的梁山护卫,催马南下,离开了燕山地界,正式踏入了河北的范围。

仅仅是半日路程,周遭的景象便天翻地覆。

燕山左近,虽也苦寒,但因有耶律大石的兵马弹压,尚有一丝秩序。而这里,只有死寂。

道路两旁,再也见不到一个完整的村庄,只剩下一片片被大火焚烧过的断壁残垣,黑漆漆的木梁刺向天空,像一根根绝望的手指。田地彻底荒芜了,枯黄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气味,混杂着烟火和血腥,闻之欲呕。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的“哒哒”声,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

行不多时,他们看到前方路边,围着一小撮人影。那不是活人该有的姿态,他们像一群被抽掉了脊梁骨的野狗,麻木地趴在地上,用手刨着什么,然后塞进嘴里。

是草根,还有观音土。

乔道清勒住了坐骑,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童身上。那孩子不知从哪里寻到了一块已经发霉发黑的干饼,刚要往嘴里送,旁边一个高大的男人便猛地扑了过来。

孩童死死护住那块饼,却被那男人轻而易举地夺走,还嫌他碍事,抬脚便是一踹。

孩子瘦小的身子在地上滚了两圈,便再也没有了动静。周围的人,包括孩子的母亲,都只是麻木地看着,没有一个人出声,仿佛那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一只被踩死的蚂蚁。

乔道清的眉头,几十年未曾有过如此紧锁。

他修道数十载,自问见性明心,早已不为外物所动。他追求的是天人合一,是天地清宁,是普度众生。可眼前这幅景象,比他入定观想过的任何阿鼻地狱,都要来得真实,来得残酷。

公孙胜催马与他并肩,声音听不出喜怒:“幻魔君,你看到了。这就是没有秩序的世界。金人南下,只管杀戮和抢掠。宋廷的官兵,早已闻风而逃,有些溃兵散勇,比金人更像强盗。这里的百姓,就是他们脚下可以随意践踏的烂泥。”

乔道清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夜幕降临,寒意更甚。

一行人在一座四面漏风的破庙里歇脚。庙里的神像早已被人推倒,砸得粉碎,想来是被人当柴火烧了。

几名梁山护卫在外围警戒,公孙胜和乔道清则在庙中升起一堆篝火,相对而坐。

庙外,寒风呼啸,如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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