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诏安使,孙傅南下(2/2)

“孙尚书,我家太师说了,此行干系重大,让老奴跟着,也好为尚书分忧。”蔡府的管家,捻着兰花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孙傅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蔡总管,”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此行,陛下有旨,一切从简。就不劳太师费心了。送客!”

他知道,这次的使团,容不得半点沙子。任何一个心怀叵测的人,都可能让这次本就艰难无比的谈判,彻底崩盘。

他一一回绝了所有说客,只带了几个精明干练的兵部主事,以及一支由三千名从未上过战场,只负责仪仗的羽林卫组成的护卫队。

圣旨、金银、绸缎、官服……赏赐的队伍排出了半里地长。

出征之日,汴梁城万人空巷。百姓们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议论纷纷。他们不知道诏安的具体内容,只知道,朝廷在打了败仗之后,派大官去给梁山贼寇送礼了。

这让许多人的心里,都泛起了一股异样的滋味。

使团一路北上,离开了繁华的京畿之地,越往北,景象便越发萧条。

在河北地界,孙傅亲眼看到,成群结队的流民,面黄肌瘦,衣不蔽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官道两旁,时不时能看到倒毙在路边的尸骨。

而地方官府,对此视而不见,城门紧闭,仿佛城墙内外,是两个世界。

孙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就是大宋的根基,这就是王伦口中所谓的“旧秩序”。

然而,当使团的队伍进入山东德州地界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孙傅和他身后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冲击。

官道,被修葺得异常平整,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穿着统一号服的人在维护。

原本荒芜的土地上,出现了一条条新开挖的沟渠,引着河水,滋润着冬日的田野。远处,能看到一个个巨大的工地,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更让他心惊的是人。

这里的百姓,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脸上却看不到河北流民那般的麻木和绝望。他们看向使团的眼神,没有畏惧,没有谄媚,只有一种平静的好奇。

孙傅勒住马,叫来一名路边歇脚的农人。

“老乡,敢问,此地是何处管辖?为何如此……热闹?”

那农人看了看孙傅华丽的官服,又看了看他身后长长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瓮声瓮气地答道:“这里是德州,归梁山管。王大头领说了,冬天不能闲着,以工代赈,修水利,开荒地,来年好种田。干一天活,管两顿饱饭,还给记工分,能换粮食和布匹。”

“梁山……王大头领……”

孙傅注意到,当这农人提到这几个字时,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希望。

这种神情,他从未在大宋任何一个地方的百姓眼中看到过。

使团在德州驿馆住下。孙傅一夜未眠,李纲的话,和他白天所见的景象,在他脑中反复交织。

第二天一早,一名驿馆的小吏,恭恭敬敬地送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刚刚印出来的报纸,纸张有些粗糙,但上面的油墨字迹却异常清晰。

报纸的名字,叫《梁山时报》。

孙傅接过报纸,目光瞬间被头版那加粗放大的标题所吸引。

**《告天下书:论大宋朝廷诏安之可行性与梁山十条基本底线》**

孙傅的手,猛地一抖,那份轻飘飘的报纸,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还没到梁山,他这个诏安使还没开口,对方,竟然已经把谈判的底牌,昭告天下了!

他颤抖着手,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第一条:承认梁山对山东、河北部分地区的实际管辖权,设“山东路特别经略区”,军政财税,概由梁山自理。

第二条:朝廷需为“绝户计”中死难的百姓,公开道歉,并追究主谋童贯、何安等人的罪责。

第三条:……

……

第十条:双方互派使节,建立常态化沟通渠道,凡事商议,不得擅动刀兵。

孙傅越看,脸色越白,越看,心越凉。

这哪里是诏安条款?这分明是一份国与国之间的条约!

他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手中的报纸飘然落地。他看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与骇然:

“王伦……你果然不是要当一个藩镇……”

“你是要在这大宋的疆土上,立一个国中之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