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天色终明(2/2)
“明日大朝会。”萧若风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礼部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拟章程了。”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朝堂公务。廊下的司空长风却忽然转过了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来一瞬,又移开了。
“你呢?”陈儒问,“你这个平叛的首功之臣,打算要个什么赏?”
萧若风扯了扯嘴角:“我?我想辞了所有实职,挂个虚衔,离天启远远的。最好……连这个王爷都不必做了。”
庭中一时寂静。只有炉火上茶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陈儒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向他:“你当真想好了?这可不比撕一道圣旨。那道旨意碎了也就碎了,你若真辞王爵……便是彻底自绝于朝堂了。”
“想好了。”萧若风答得没有迟疑,“那道旨意碎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身蟒袍、这项王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血污和尘土的亲王常服,笑了笑,“太重了,我穿了这么多年,累了。”
你的手在桌下悄悄伸过去,覆在他手背上。萧若风反手握住,指尖冰凉,却攥得很紧。
“也好。”陈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又斟了一轮茶,“急流勇退,未必不是大智慧。只是……你那位兄长,怕是不会轻易放你走。”
萧若风眸色沉了沉,没接话。他当然知道。今夜之后,他萧若风在军中的威望、在朝野的名声、甚至在这皇城根下百姓口中的风评,都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个能平叛、能拒旨、能将皇位拱手让予兄长的亲王,对新帝而言,既是定海神针,也是……心头隐患。
“他需要时间站稳。”萧若风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平素的冷静,“我会给他这个时间。等朝局稳了,边境安了,我再走。那时,他若还不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儒,眼中有什么锋利的东西一闪而过,“先生,我自有办法。”
陈儒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颔首:“你心里有数便好。”
茶喝了三巡。天色彻底亮了,灰白的光均匀地铺满庭院,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阴翳。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皇宫方向,一声接一声,沉重而缓慢,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也召唤着新一天的开始。
司空长风提起枪,转身朝自己的厢房走去,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而略显沉重的声响。走到月洞门前,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我去补个觉。晌午若有事,叫我。”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等他身影消失,陈儒才收回目光,看向萧若风和你:“你们也去歇着吧。这一夜,够熬的。”
你点了点头,先站起来,顺手将萧若风也拉了起来。他起身时,大约是坐久了,又或是卸甲后骤然放松,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你下意识的立刻扶住他肘弯。
“我没事。”萧若风说,却也没挣开你的手。
两人并肩往内院走去。晨光将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清扫过却仍带着湿痕的石板路上。路过那株老梅时,萧若风忽然停下,仰头看了看光秃的枝桠。
“今年冬天,怕是看不到它开花了。”他说。
你也抬头看:“花总会开的。今年不看,还有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