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风尘困少侠 月夜系芳心(2/2)

这时,阿珂已奋力摆脱了众妓的纠缠,手持柳叶刀追至后窗。她一眼看到窗外的袁青诀,不禁一怔,举起的刀也缓缓放下,讶然道:“袁…袁公子?你怎么会在此地?”

月光如水,洒在袁青诀清俊的脸上,他拱手一礼,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珂姑娘,深夜在此持刀,所为何事?我想,这其中必定是有些误会。”

阿珂见到他,满腔的怒火不知为何消减了几分,但想起韦小宝的可恶,眼圈不由得一红,咬牙道:“误会?袁公子,你有所不知,这…这小贼秃他…他屡次三番轻薄于我,辱我太甚!此等大仇,今日定要讨个公道!”她言语哽咽,显是心中委屈至极。

韦小宝躲在袁青诀宽阔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声道:“袁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快帮我说句好话啊!我…我以后一定改!”

双儿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袁青诀侧后方,目光低垂,仿佛对韦小宝这狼狈不堪的模样视而不见,只在她哥哥说话时,才微微抬眼,目光中流露出全然的信任。小锁子却依旧双臂抱胸,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偷笑,显然对韦小宝吃瘪乐见其成。

袁青诀沉吟片刻,目光清澈地看向阿珂,温言道:“阿珂姑娘,小宝行事确实荒唐孟浪,有错在先,我代他向姑娘赔个不是。”他语气诚恳,接着话锋一转,“然而,此地终究是烟花之地,龙蛇混杂。姑娘冰清玉洁,若是在此闹出人命,传扬出去,只怕于姑娘清誉有损。为了这等荒唐之人,玷污了姑娘的清名,实在不值。不如暂且放过他这一回,待他日寻个妥当所在,再行理论?袁某愿为他作保,定让他给姑娘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阿珂看着他诚恳而关切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躲在后面、穿着女装瑟瑟发抖、模样既可恨又滑稽的韦小宝,心中的杀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沉默片刻,终于“锵”的一声还刀入鞘,深吸一口气道:“也罢!今日就看在袁公子的金面上,暂且饶过这无耻小贼!不过姓韦的你听着,下次若再让我撞见,定不轻饶!”

说罢,她深深看了袁青诀一眼,那目光中交织着感激、委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随即与一直沉默寡言、却时刻戒备的阿琪对视一眼,两人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韦小宝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背影,这才长长舒了一口大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道:“好险好险!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袁大哥,你今天可是救了我的命了!”

小锁子撇了撇嘴,讥讽道:“韦少爷倒是会找地方快活,只可惜运气不太好,偷腥撞上了母大虫。”

袁青诀摇了摇头,神色转为严肃,对韦小宝正色道:“小宝,你既已剃度出家,身在佛门,便该恪守清规戒律,修身养性。似今日这般胡闹,成何体统?若非我们恰巧路过,听闻醉春楼喧闹异常,过来查看,你今日恐怕难逃此劫。你须记得,江湖险恶,并非每次都能如此侥幸。”

韦小宝自知理亏,低下头,讪讪地扯着身上的女装衣角,嘟囔道:“我…我这不是在寺里闷得慌嘛…谁知道她们这般记仇,守了这么多天…”

双儿此时才轻轻走上前,默默帮韦小宝理了理凌乱不堪的衣襟,依旧没有说话,但动作间却流露出天然的关切。小锁子见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袁青诀叹了口气:“罢了,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寺再说。”

一行人趁着月色,悄然返回少林寺。到了寺外,韦小宝向袁青诀千恩万谢,这才垂头丧气,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溜回自己的禅房。他脱下那身可笑的女装,换回僧袍,坐在蒲团上,回想起今晚的惊险与尴尬,又是后怕,又是沮丧。

次日清晨,澄观老师侄前来问安,见韦小宝顶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便关切询问。韦小宝唉声叹气,将昨日在潭头镇的遭遇删繁就简地说了一遍,末了苦着脸道:“老师侄,你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好好的美人,偏偏要打要杀。这…这可如何是好?”

澄观捻着佛珠,沉吟半晌,方道:“师叔,既然已与那两位姑娘结下如此深的梁子,恐非言语能够化解。为防万一,不如早作准备。我这就去般若堂,再翻翻典籍,看看还有什么简便易学、又能速成的武功招式,可以传授给师叔,以备不时之需。”

韦小宝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他既想再见到阿珂那绝美的容颜,想起她含嗔带怒的模样心头便是一热;可一想到她手中那明晃晃的柳叶刀和冰冷的眼神,又不由得脖子一凉,心生惧意。这段阴错阳差、打杀纠缠的情缘,真真让他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剪不断,理还乱。

而此时,少室山下一间清净的客栈客房内,阿珂正对着一面铜镜,缓缓梳理着如云秀发。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容颜倾城,只是眼神却有些恍惚。她的脑海中,不时浮现出昨夜月光下,袁青诀那张温润清雅、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坚定可靠的脸庞,以及他温和劝解的声音。与韦小宝的油滑无赖相比,那位袁公子是如此的气度从容,言行得体,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与信任。她轻轻放下木梳,望着镜中的自己,幽幽地叹了口气,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一颗芳心之中,已然悄悄系上了一缕陌生的、带着些许羞涩与期盼的情丝。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男子产生如此复杂难言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