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逃离与追问(2/2)

来人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面料在微弱光线下泛着矜持的光泽,与后台杂乱破旧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是司徒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越过陈昊,直接锁定在七鱼身上,锐利、冷静,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让人无所遁形。

陈昊也立刻感受到了这个不速之客带来的强大气场,他下意识地朝七鱼身前挪了半步,形成一种微妙的保护姿态,年轻的脸庞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打量着司徒靖。

司徒靖根本没看陈昊,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他径直走到七鱼面前,距离近得七鱼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而昂贵的雪松调古龙水味,与他此刻冰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沉默地审视了她几秒钟,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审问的探究意味:“那天晚上?”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给予足够的压力,然后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锥,狠狠凿在七鱼紧绷的神经上,“海里,救我的人,真的是你?”

七鱼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冻成了冰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微微颤抖着。

她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单薄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昊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看着司徒靖,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和因对方无视自己而产生的不悦:“这位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七鱼他……”

他侧头看了一眼靠着墙壁、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七鱼,语气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维护,“他身体比较弱,平时也不太去海边的,更别说晚上下水了。”

七鱼用力吸了一口充满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直,指甲更深地掐入掌心。

她不敢看司徒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目光游离地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深色的、形状不明的污渍,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极度紧张和受到惊吓后的困惑,甚至带上了一点被冒犯的疏离:“对不起……司徒先生。我想您肯定认错人了。我……我确实不太擅长游泳,也……也很少去海边,尤其是晚上。”

她语速很快,带着刻意划清界限的急切。然后她猛地转向陈昊,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眼神里充满了求助的信号:“学长,我真的好累,头也很晕,想立刻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几乎是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像一只受惊过度、试图缩小存在感的兔子,从司徒靖身侧那一点点空隙中飞快地溜了过去,带着一阵微弱的风,冲出了那扇敞开的侧门,瞬间融入了外面浓重的夜色里。

晚风吹起她汗湿后黏在颈侧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却丝毫吹不散她心头的冰冷恐惧和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慌。

司徒靖没有立刻去追。

他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望着七鱼消失的黑暗方向,眼神复杂难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上那颗冰凉昂贵的金属纽扣。

刚才那一瞬间,她眼中无法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极度惊慌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像最后的印章,牢牢地印证了他内心那个近乎疯狂的猜测。

陈昊看着司徒靖莫测高深的侧脸,又看看空荡荡、只剩下夜风的门口,眉头锁成了一个结。

这个陌生男人是谁?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海里?救人?这都什么跟什么?七鱼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那么恐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混合着担忧和隐隐不安的疑虑,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在他心里悄悄生了根。

而在通道另一端,一个被厚重幕布阴影完全笼罩的、更加昏暗的拐角处,苏婉清悄无声息地伫立着。

她身上穿着一件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长款风衣,整个人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

她将刚才通道里发生的一切,从陈昊的追拦、真诚关切,到司徒靖的突然出现、直击要害的质问,再到七鱼的惊慌失措、仓皇逃离,以及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较量与残留的疑虑,全都清晰地收入眼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只有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兴味的光芒。她微微侧头,目光掠过司徒靖沉思的侧影,又扫过陈昊担忧而困惑的脸,最后投向七鱼消失的那片夜色,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奇怪,难道真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她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近乎耳语般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然后,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彻底融入了后台更深处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