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底下烧的不是火，是旧账（1/2）

沿着那道由灰烬和紫光构成的、看似脆弱却异常稳固的虚空阶梯向下，仿佛走入了世界的另一面。周围不再是岩石和泥土，而是流动的、扭曲的暗影和偶尔闪过的、如同怨灵低语般的流光。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三天，也许更短或更长，队伍终于踏上了“实地”——一片位于巨大岩浆湖中央的、孤岛般的黑色祭坛。

祭坛由某种不反射光线的黑色巨石垒成，风格狰狞而古老，充满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压抑感。中央的石台上，斜插着那把众人曾在幻象中见过的、断裂的青铜酒壶。壶身斑驳，布满铜绿和灼痕，但此刻，它并非死物。

壶口处，正源源不断地溢出浓郁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幽紫色雾气。这些雾气在上方翻滚、凝聚，最终形成了一张模糊不清、却依稀能辨认出五官轮廓的人脸——正是三百年前那个引发灾难的“影舌”玛迦！

那张雾气构成的脸庞，扭曲着，发出了一阵疯狂而充满怨恨的尖笑，声音仿佛直接刮擦在众人的灵魂上：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了！”

“上一次…我失败了…功亏一篑！”

“但今天…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这些‘引路人’…把我需要的‘钥匙’…亲自送到了祭坛面前！”

“就让这沉寂的心火…以你们为薪柴…重燃吧！哈哈哈——！”

随着他的狂笑声，整个岩浆湖猛然沸腾起来！轰隆隆的巨响中，十二根粗壮无比、仿佛由某种巨兽骨骼打磨而成的惨白色骨柱，轰然从翻滚的岩浆湖底升起！每根骨柱之上，都用黑色的、带着倒刺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一具早已风干、扭曲的黑木族战士尸骸！更令人发指的是，每一具干尸的胸口，都被剖开，嵌入了一个小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微型酒瓮！

他们，竟然被当成了维持某种邪恶仪式的…“活酿容器”！

“不——！！” 塔洛克看到这一幕，尤其是辨认出其中一具干尸身上残存的、属于他某位先祖的饰物时，双眼瞬间赤红，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拔出淬毒短刀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冷静！塔洛克！” 加百列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抱住了他，审判官的理性让他保持着最后的克制，“现在冲上去，除了送死，毫无意义！相信领主！”

江小鱼看着这惨绝人寰的景象，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并没有像塔洛克那样被愤怒冲昏头脑，也没有立刻下令攻击那雾气人脸或者破坏骨柱。

他反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老莫！” 他声音沉稳，压过了玛迦的狂笑和岩浆的沸腾，“别愣着！把你那个便携式的‘意识收集器’…对，就是那个看起来像漏勺加强版的东西…架起来！收集空气中那些逸散的紫色雾气，还有…那些从干尸酒瓮里飘出来的能量碎片！”

“啊？哦！好…好的老板！” 老莫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江小鱼的指令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立刻手忙脚乱地从他那堪比哆啦a梦口袋的行囊里，掏出一个由各种水晶、金属丝和古怪符文组成的、不断发出“滴滴”声的简陋装置，开始收集和分析空气中那些蕴含着灵魂碎片的【意识露珠】。

分析结果很快出来，老莫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和解析出的能量频谱，眼睛越瞪越大，声音都变了调：

“老…老板！这…这些灵魂碎片…不对劲！它们内部蕴含的信息…不全是怨念和诅咒！”

“里面夹杂着大量…大量结构完整、充满虔诚意味的…光辉帝国时期的古老祷文片段！而且…是那种非常冷门、几乎失传的…自然崇拜派别的祷文！”

“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邪神祭坛！这他妈是…是当年帝国清洗‘异端’的…‘净化刑场’！是行刑地！”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小鱼脑中仿佛有闪电划过，之前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他猛地看向那雾气人脸，又看了看祭坛的结构和那些骨柱的布置，一个被掩埋了三百年的真相，浮出水面！

“玛迦…他根本不是什么窃取力量的堕落祭司！” 江小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是被栽赃的！他是当年那场政治清洗中，被选中的…‘替罪羊’！他才是知晓真相，并因此被灭口、灵魂被永久囚禁在这里，背负了所有骂名的…受害者！”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射向那团雾气：“而你…‘影舌’的称号，恐怕也不是因为你蛊惑人心，而是因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真相，并且…试图说出来吧？”

玛迦的狂笑声戛然而止，雾气人脸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仿佛被说中了最深的痛处。

而就在这时，塞拉菲娜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祭坛基座上，一行之前被污垢覆盖、此刻在能量激荡下显露出来的铭文。她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伊利亚斯家族主祭，奉皇命焚尽异信，封存心火于此。——光辉历三七二年，霜月】

“伊利亚斯…主祭…” 塞拉菲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她的家族，她一直以为是被背叛的受害者，竟然是…这场屠杀的执行者之一？！

就在这真相揭露，众人心神剧震的刹那！

“嗡——！”

整个祭坛猛然剧烈震动起来！那柄插在石台上的断裂青铜酒壶，仿佛被无形之手拔出，悬浮到了半空之中！壶身上那些斑驳的铜绿和污垢簌簌落下，露出了其下隐藏的、完整的铭文！

那行字的笔迹，与壶身原有的古老铭文截然不同，更加清秀，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以我之血，照彼长夜——薇拉·伊利亚斯，执笔。】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可能…” 塞拉菲娜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神中充满了崩溃与难以置信，“她才十岁…那时候…薇拉她才十岁！她怎么会…怎么会是…”

江小鱼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崩溃的塞拉菲娜，心中已然明了。一个更加残酷，却更接近真相的拼图，在他脑海中完成。

“我明白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祭坛上格外清晰，“当年的真相，恐怕是…”

“真正的背叛者，或者说，为了某种目的（比如保全家族）而选择妥协、并伪造了叛乱证据的…是你的妹妹，薇拉。”

“而玛迦…他只是因为知晓了伊利亚斯家族在这场清洗中扮演的真正角色，才被灭口，并被塑造成为一个完美的、吸引所有仇恨的‘堕落祭司’象征。”

“你，塞拉菲娜，甚至整个伊利亚斯家族‘被背叛’的故事…很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你，是你妹妹用来掩盖真相的…‘盾牌’。”

这个推论，如同最残忍的利刃，剖开了血淋淋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