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发小的绝境（1/2）

一九七五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

腊月里的一场暴雪，在夜幕降临后席卷了滦州，鹅毛般的雪片被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抽打在窗户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协调区的灯火在雪幕中晕染开一片片昏黄的光晕，大部分人家早已熄灯安寝，享受着冬日难得的清闲。

杨术旺家的小院里，正屋还亮着灯。他刚和路瑶一起安顿好两个吵闹了一天，终于睡着的孩子，正准备再看一会儿玉带山实验室送来的最新育种报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雪夜的宁静，那声音不像是正常的拜访。

杨术旺眉头微皱，示意路瑶留在里屋，自己披上外衣走去开门。

门闩刚拉开，一个裹着破旧军绿色棉大衣，浑身落满雪花，几乎冻僵的身影就踉跄着跌了进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术旺！术旺！救救我……这次你一定要救我！”

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杨术旺熟悉却又陌生的脸——是杨金海。

但是，眼前的杨金海，早已不是几年前那个带着废品站小聪明，跟着他组装自行车时眼里闪着精明和希望的年轻人。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却已刻满了风霜与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冻得发紫，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如同被猎枪指住的兔子般的惶恐与走投无路的绝望。

他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杨术旺心中一沉，立刻将他扶到客厅的椅子上坐下，又倒了一杯热水塞到他冰冷的手里。

杨金海双手紧紧捧着搪瓷缸，却依旧抖得厉害，热水洒了出来，浑然不觉。

“大海，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杨术旺沉声问道。

他能感觉到，杨金海的麻烦，恐怕非同小可。

杨金海猛灌了一口热水，似乎想借此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道：“大旺……我，我栽了！“

“这次不是政府查，不是革委会抓……”

“是，是北边来的过江龙！”

“他们要我的命啊！”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这几年借着滦州协调区大发展的东风，以及杨术旺早期组装自行车、修理车辆时积累的渠道和人脉，杨金海找到几个退休的老师傅，在农村山洞里弄了个修复作坊。

他有废品站的身份，废旧车辆和零部件生意越做越大，早已不再局限于清泸市一隅。

他利用混迹底层练就的胆识和灵活手段，逐渐将触角延伸到了邻近几个省份，形成了一个颇为隐秘，却高效的废旧物资回收、拆解、翻新，乃至特定零部件流通的网络。

这生意利润丰厚，但是也游走在灰色地带。

他终于不可避免地触及了一个盘踞在北方，横跨数省的庞大走私集团的核心利益。

这个集团背景复杂，手眼通天，行事心狠手辣，不仅掌控着多条见不得光的运输线，也垄断着某些特定废旧物资，尤其是涉及军用、进口车等高价值部件的黑市交易。

杨金海的扩张，在他自己看来或许是生意做大，但是在那个集团眼中，无异于闯入他们地盘抢食的野狗。

几天前，对方毫无征兆地出手了，手段极其酷烈，半路精准地截走了杨金海几乎押上全部身家，是从南方弄来的一批紧俏进口车发动机和精密零件，还绑架了他最为得力的两个左膀右臂。

“他们……他们派人给我送了话……”

杨金海的声音充满了恐惧，道：“要我三天内，交出我所有的进货渠道、销售网络，还有……”

“还有我这几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家底！”

“现金、货，全都要！”

“否则……”

“否则就要把我那两个兄弟沉到还乡河冰窟窿里，还要……”

“还要动我爸妈，动我媳妇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