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梦境抚痕与远味微澜（1/2）

沉眠之瞳的意志如同退潮的海水，带着深深的疲惫缓缓撤去，留下了一片劫后余生的寂静。盆地之中，那曾经蠕动咆哮的血肉壁垒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焦黑、破碎、正在缓慢析出最后污秽黑烟的土地。天空那血痂般的云层裂开了巨大的缝隙，纯净而柔和的翡翠色光雾如同天倾的瀑布，从裂缝中流淌而下，温柔地洗涤、滋养着这片饱受创伤的大地。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腥臭被一种混合着新生草木与雨后清甜的纯净气息所取代，虽然依旧稀薄，却充满了希望。

陆炎躺在微光草地上，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后又灌入了冰渣，空乏而刺痛。灵魂更是如同被强行撕扯后又勉强缝合的破布，充满了裂痕与虚弱感。体内那“凋零-谬误”的力量在最后的爆发中几乎被榨干，此刻如同陷入冬眠的毒蛇，盘踞在意识深处，暂时失去了活性，但其与自身绑定更深的隐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而未落。

他偏过头，看到戴莉已经将鹿丸平放在草地上。她自己的伤势也不轻，脸色苍白，衣襟上沾染着点点血迹，但她依旧强撑着，双手持续散发着温和的净源之火，如同最精密的织针，一点点修补着鹿丸体内因过度透支和精神冲击造成的损伤。鹿丸昏迷着，眉头依旧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仍在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推演。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翡翠梦境的自愈能力开始显现作用。周围的荧光草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茂盛、明亮，一些微小如星尘般的梦境光点从虚空中浮现，萦绕在三人周围，带来宁静与安抚。陆炎能感觉到，一丝丝清凉而充满生机的梦境之力，正透过身下的草叶，极其缓慢地渗入他残破的身体，修复着一些表层的创伤，抚慰着几近枯竭的精神。

这并非治疗，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滋养，为他这具近乎报废的躯壳注入了一丝维持基本生机的最低限度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鹿丸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初时有些涣散，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第一时间看向戴莉和陆炎。

“都没死……看来计算没有太大偏差。”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

戴莉看到他醒来，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下来，净源之火的光芒也随之黯淡，她疲惫地几乎要瘫倒在地，强撑着坐稳，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下次……别再把计算用到这种玩命的程度了。”

鹿丸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目光转向陆炎，带着询问。

陆炎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还……撑得住。”

三人相视无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战友情谊在寂静中流淌。他们又一次从地狱边缘爬了回来。

这时，那株一直悬浮在远处、作为沉眠之瞳载体的水晶花朵，缓缓飘近。花瓣中央的巨眼依旧散发着威严，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显然之前那贯入核心的一击和后续维持梦境稳定的消耗，对这位守护者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外来者，‘变量’陆炎，影之智者鹿丸，净火守护戴莉。”沉眠之瞳的意志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宏大，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冰冷与审视，多了几分认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汝等以凡俗之躯，行近乎逆法之事，成功遏制‘溃烂之痕’之恶化，延缓了腐朽对梦境之侵蚀。此功，梦境铭记。”

它顿了顿，继续道：“作为回报，亦是履行此前约定，吾将告知汝等所寻之方向。”

陆炎精神一振，强忍着剧痛，集中起涣散的精神聆听。

“汝所感应之同伴，其意识核心所在，确与‘味道’之法则脉络紧密相连。然，其所在并非寻常‘味道’之境，而是一处……极其古老、近乎概念源初之‘味觉夹缝’。”沉眠之瞳的意念中带着一丝追忆与不确定，“那是万般滋味尚未分离、混沌未明之地，亦是所有‘味觉权柄’最终追溯之源头。寻常方法，根本无法抵达，甚至无法感知。”

概念源初的味觉夹缝？陆炎的心沉了下去。这听起来比世界夹缝更加虚无缥缈，难以触及。

“然，汝体内那奇异之污秽力量，先前于试炼与最终一击中，所展现之‘否定’与‘谬误’特性，或可成为钥匙。”沉眠之瞳话锋一转，指出了关键，“‘味道’亦是法则之一种，有其既定之规则与逻辑。汝之力，可‘否定’其部分规则，可‘扭曲’其连接路径。若能精熟掌控，辅以特定坐标与媒介，或可强行于无尽法则之网中，开辟一条通往那‘味觉夹缝’之险峻小径。”

以“凋零-谬误”之力为钥匙，强行开路？陆炎感受着体内那蛰伏的、危险而不可控的力量，心中五味杂陈。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媒介为何？坐标何在？”鹿丸强撑着坐起身，冷静地问道，直接抓住了核心问题。

“媒介……或与汝那同伴自身权柄相关。”沉眠之瞳的巨眼看向陆炎，“汝既与她羁绊深厚，又曾短暂连接其‘无之味’权柄本质，汝之灵魂深处，或已残留其独特之‘味道印记’。此印记，可作牵引之灯塔。”

味道印记？陆炎闭目凝神，在灵魂那布满裂痕的废墟中仔细搜寻。果然，在那意识的最深处，除了系统的冰冷光辉和“凋谬”的蛰伏阴影外，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纯净而空灵的“无”之气息，如同暴风雪后天地间最后一片雪花的痕迹。那正是冯宝宝权柄的本质残留！

“至于坐标……”沉眠之瞳的意念中透出一丝无奈，“吾无法直接给予。那‘味觉夹缝’飘忽不定，其于法则网络中之位置时刻变幻。吾只能告知汝等方法——当汝等准备好，可于此地，借助梦境平息之力，由陆炎以自身灵魂印记为引，主动激发那污秽之力之‘谬误’特性，短暂扰乱局部法则，届时，或可于混乱之缝隙中，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通往源初之味的‘道标’。”

这是一个极其模糊且冒险的方法。成功率未知，过程充满变数。

“此外，”沉眠之瞳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吾须提醒汝等。‘溃烂之痕’核心虽灭，然其背后之阴影并未消散。那‘虚无编织者’之意志已然注意到此地，其侵蚀绝非仅此一处。吾于抚平梦境伤痕时，亦感知到其他世界传来相似之腐朽悲鸣。汝等所对抗之威胁，其规模远超尔等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