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女小婉诉冤情 幕后黑手藏形迹(2/2)

王管家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周……周师傅,你……你调查我?”

周玄机神色平静:“谈不上调查,只是听镇民闲聊,随口一问。王管家何必如此紧张?”

王管家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笑容:“没……没什么好紧张的。那人……那人是我一个远房亲戚,路过此地,顺便叙叙旧。”

“原来如此。”周玄机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身走向门口,“打扰了,王管家。今日一席话,受益匪浅。希望王管家能多留意,若有任何可疑之人或事,及时告知于我。”

王管家送周玄机到门口,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周玄机远去的背影,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恐惧。

从钱府出来,周玄机心中已经有了底。王管家的紧张、闪烁其词以及最后那丝隐藏极深的怨毒,都说明他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对方的心乱了。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王管家背后确实有人,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他见过的“外乡人”。赵老四作为义庄的守夜人,是执行环节的关键一环。

直接去挖出那邪器?打草惊蛇。当面质问王管家?毫无凭据,只会让他更加警惕,甚至可能让幕后之人潜逃。

周玄机决定,夜探王管家住所,看看能否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那用来绘制符咒的朱砂、黑布等物,或者,能否发现他与幕后之人的联络方式。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夜行人活动的好时机。周玄机换上一身深色衣物,将必要物品随身带好,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位于镇南、相对僻静的王管家独居小院外。

小院黑灯瞎火,似乎主人早已安歇。周玄机屏息凝神,正准备寻机潜入。

忽然,他耳廓微动,听到一阵极其轻微、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他立刻将身形隐入墙角的阴影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身形有些佝偻的中年汉子,鬼鬼祟祟地摸到王管家院门外,有节奏地轻轻敲了三下门。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王管家探出头来,低声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没事少碰头吗?”

那后来之人侧身闪入院内,借着门缝透出的微光,周玄机清晰地看到了他的侧脸——竟是日间在义庄忙前忙后,对他感激涕零、言听计从的守夜人,赵老四!

怎么会是他?!

周玄机心中剧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义庄的守夜人!他完全有机会在尸体送入义庄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后颈绘制符咒!而且他能第一时间掌握哪些尸体新近送入,便于幕后之人选择目标!

原来,盯着自己的眼睛,一直就在身边!

院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里的声音。周玄机贴在冰冷的墙面上,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将呼吸与心跳调整到最微弱的状态。他知道,真正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没有急于靠近那扇紧闭的院门,而是借着墙根阴影的掩护,像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院子的另一侧。这里有一段因年久失修而略显倾斜的土墙,墙根处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柴火和杂物,是绝佳的藏身与攀爬之处。

周玄机矮下身子,伏在柴堆后,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开始细致入微地观察起这座小院。

首先是“气”的感应。他再次尝试运转体内那丝微弱的“炁”,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将其作为一种感知的延伸,如同水母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院落。他感觉到,院内的“气”是混乱的。一股属于活人的、带着焦虑与恐惧的“人气”在院中踱步——那是王管家。另一股则更为浑浊,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土腥味与……尸气?这股气息的主人,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气息沉稳,但周玄机能感觉到,那沉稳之下,是长期与死亡为伍而沾染上的阴冷。这与赵老四守夜人的身份完美吻合。

其次是“形”的捕捉。堂屋的窗户纸上,映出两个晃动的人影。一个身形瘦削,来回踱步,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显得心神不宁,这无疑是王管家。另一个则坐着不动,影子沉稳如山,只有偶尔抬起的手臂,会投下怪异的剪影。周玄机注意到,那坐着的人影,右手似乎有些不自然,小指是蜷缩着的——这与他白天观察到的赵老四的习惯完全一致!这个发现让周玄机心中一凛,赵老四不仅是个守夜人,他那双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手,或许就是绘制后颈邪符的工具!

王管家在屋内来回踱步,身影在窗纸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显得心神不宁。他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

赵老四则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身影沉稳如山。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偶尔抬起的手臂投下的怪异剪影来看,他的右手似乎有些不自然,小指是蜷缩着的。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周玄机能感觉到,那沉稳的外表下,隐藏着一股长期与死亡为伍而沾染上的阴冷。

周玄机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墙壁的缝隙。院内的对话,虽然压得极低,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东西都处理干净了?”王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停下踱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似乎在极力压制内心的恐惧。

“……嗯,按你说的,埋在了老地方。”赵老四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木然的脸。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麻木和冷漠。他说话时,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只是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

“王哥,那周师傅……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赵老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别慌!”王管家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又赶紧压下去。他走到赵老四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里既有安抚,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就是在诈我们!不过,此人太过精明,绝非久留之辈。我已经传信给‘先生’了,他应该快到了。只要他一到,区区一个毛头小子,不足为惧!”

“先生……”赵老四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明显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和恐惧。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抠挖扶手的动作。

“你还是照常去义庄守夜,盯紧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我这边……”王管家的眼神里透出一股阴狠,他松开手,走到窗边,警惕地向外张望了一眼,“我会想办法拖住他。”

赵老四沉默地点了点头,依旧低着头,帽檐的阴影彻底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周玄机将这些对话和神态变化一字不漏地看在眼里,心中疑云渐散。王管家是焦虑而狡诈的执行者,而赵老四,则是麻木而恐惧的工具。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先生”在操控一切。

就在此时,周玄机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气味,从堂屋的门缝中飘散出来——是那种混合了朱砂、腐土和某种动物腥臊的独特味道!这正是他在张老汉亡魂和义庄尸变体上闻到过的,属于“幽冥殿”邪术的气息!更细微地分辨,他还嗅到其中夹杂着一丝陈年棺木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麝香却又更加邪异的甜腥。

他瞬间明白,那幽绿的光芒,很可能就是“先生”交给王管家或赵老四的某种邪器,或者就是绘制邪符所用的特殊朱砂!而此刻,这件东西,就在堂屋之内!

周玄机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冲击耳膜,发出“嗡嗡”的轻响。他面临着一个抉择:是现在就闯进去,夺下邪器,将二人擒获?还是继续隐忍,放长线钓大鱼,引出背后的“先生”?

闯进去,胜算不小,但最多只能抓住两个从犯,真正的源头“幽冥殿”依旧会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随时可能再次咬人。而隐忍,则有可能一网打尽,但风险也更大,他将要面对的,是一个精通邪术、不知底细的真正对手。

院内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人影也开始移动,似乎要散去。伴随着木椅挪动的“吱呀”声和轻微的脚步声,那股混合着邪术气息的怪味也似乎被带离了门缝,变得若有若无。

周玄机没有丝毫犹豫,在人影消失在窗户前的瞬间,他像一片落叶般,悄然后退,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打草惊蛇,是为了引蛇出洞。现在,蛇已经出洞了,而他,需要做的,是找到那条蛇的七寸。

夜色更深,周玄机悄然后退,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双在暗处熠熠生辉的眼睛,和他心中那张越来越清晰的网,预示着这场暗中的较量,即将迎来真正的高潮。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