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识破后人敛财谋 超度冤魂积阴德(2/2)

第四天傍晚,当周玄机从一家专营碑帖拓片的店铺出来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乞儿,脸上抹着灰,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这位爷,”乞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他摊开脏兮兮的手掌,掌心是一枚不起眼的、用普通青玉磨成的无字玉牌。

周玄机的目光在玉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乞儿手心:“东西我收下了。带路吧。”

乞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七拐八拐,将他带到了市场后巷一个不起眼的、挂着“陈记古玩”破旧招牌的小店。

店门虚掩,乞儿轻轻一推,便闪身进去,熟练地敲了三下柜台。柜台后一个正在打盹的驼背老人睁开浑浊的眼睛,指了指通往后院的门,又闭上了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周玄机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堆满杂物的院子。院子中央,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中年文士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口古井旁,似乎在欣赏井中那轮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亮。

“周师傅,久仰大名。”文士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气质儒雅,仿佛一位饱学之士,而非传说中操纵阴邪的“阴先生”。

“你就是‘阴先生’?”周玄机问道,语气平淡。

“阴先生?”文士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不过是市井间的诨号。在下姓沈,单名一个‘砚’字。沈砚。”

他指了指井边的石凳:“请坐。周师傅在古玩市场徘徊数日,为的不就是见我一面吗?”

周玄机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沈砚面前的石桌上。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两盏清茶,茶香袅袅。

“沈先生倒是好雅兴。”周玄机并未去碰那杯茶,“在这龙潭虎穴里,还有心情品茶待客。”

“人生在世,总要有些寄托。”沈砚自己端起一杯,轻啜一口,“或为财,或为权,或为这口腹之欲。周师傅,你为的是什么?”

“我为的是真相。”周玄机从怀中取出那枚刻有诡异花纹的金属箔片,放在石桌上,“这上面的纹路,叫什么?”

沈砚的目光落在箔片上,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周师傅果然快人快语。此纹,名为‘玄阴锁魂纹’,是我沈家不传之秘。”

“沈家?”周玄机眉头一挑,“百年前,因修炼邪术、以活人炼制‘玄阴傀’而被正道剿灭的玄阴宗?”

“剿灭?”沈砚的笑容变得有些凄冷,“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生存下去罢了。就像这深埋地底的种子,看似死去,实则在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玄机:“周师傅,你我皆是通晓阴阳、能与鬼神沟通之人。你可曾觉得,这世道,规矩太多,束缚太重?那些所谓的正道,不过是打着仁义道德的幌子,行弱肉强食之实。”

周玄机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砚以为他有所触动,继续说道:“我玄阴宗的功法,直指大道本源。什么阳气纯正,什么阴邪污秽,不过是能量的不同形态罢了。周师傅,你的天赋远超常人,若肯与我合作,我们沈家的功法与你所学,取长补短,假以时日,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什么正道,什么名门,都要匍匐在我们脚下!”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仿佛在描绘一幅波澜壮阔的未来画卷。

周玄机却忽然笑了:“沈先生,你可知我昨日去了何处?”

沈砚一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昨日去了城西的乱葬岗。”周玄机的笑容敛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在那里,我超度了十七具无主的尸骸。它们生前或是贫苦百姓,或是孤苦无依的流民,死后却被人用邪法拘禁,炼成了你口中的‘玄阴傀’,成了你布局的棋子。”

他每说一句,沈砚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说的没错,”周玄机的声音冷了下来,“能量没有正邪,但使用能量的人,有!你为了一己私欲,残害生灵,搅乱阴阳,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与正道那些伪君子相比,你不过是将恶,摆在了明面上而已。你们都一样,都是垃圾。”

“放肆!”沈砚猛地一拍石桌,茶盏挑起,茶水泼洒。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敬酒不吃吃罚酒!周玄机,你以为破了几个低阶傀儡,就能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玄阴宗秘术!”

话音未落,他袖中突然飞出数道黑线,快如毒蛇,直取周玄机周身要穴。

周玄机不慌不忙,左手在桌上一拂,那泼洒的茶水竟凭空凝结成冰,化作一面冰盾,将黑线尽数挡住。右手则食指中指并拢,对着沈砚遥遥一点。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从他指尖射出,瞬间没入沈砚体内。

沈砚只觉得一股浩然正气涌入丹田,将他体内运转的阴寒真气冲得七零八落,胸口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连后退。

“你……你竟敢伤我?”沈砚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周玄机的实力远在他预估之上。

“伤你?这只是个警告。”周玄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今日来,不是与你动手的。那十七具尸骸的怨气已被我净化,你与它们的联系,从此断了。我给你三天时间,离开江城,永远不要再用玄阴宗的术法害人。否则,我不介意替天行道,让你也去那乱葬岗,与你的‘作品’作伴。”

说完,他看也不看沈砚那难看至极的脸色,转身便走。

“周玄机!你给我站住!”沈砚在他身后咆哮,“你今日放我一马,来日必然后悔!玄阴宗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

周玄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

他走出巷子,抬头望天,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他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沈砚不会善罢甘休,玄阴宗的阴影也远未散去。但他更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片人间烟火,守护那些无法发声的冤魂。

超度冤魂,积累的不是阴德,而是人心向善的阳德。

而他周玄机,将永远行走在阴阳的边缘,做那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