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遇蛊仙白素卿 一语试探旧恩怨(2/2)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如同从暖春步入严冬:“然而,此人却包藏祸心,所图非小。他利用曾祖母的信任与……好感,不仅深入窥探了我族蛊术不与外传的核心之秘,更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不告而别,同时盗走了一件关乎我族蛊术根基、传承千年的圣物——‘蛊源灵珠’!”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楚与愤怒:“此珠乃是我族先祖以大智慧沟通天地万蛊,凝聚而成的本源之宝,能调和蛊虫反噬,安抚狂暴蛊性,更是历代圣女修炼本命蛊、沟通祖灵的依仗!失去它后,我族炼制高阶蛊术的风险倍增,失败率陡增,历代圣女皆需承受更为酷烈的反噬之苦,寿元多有折损!此事,被我族视为立族以来最大的奇耻大辱,详细记载于族史之中,警示后人,慎交外客,尤其……是姓周的中原风水师!”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千年寒冰打磨而成的刀锋,直刺周玄机,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你姓周,精通风水,咒术奇特,与古籍记载那般相似。你此番前来,是真的为了追查那虚无缥缈的‘阴先生’,还是……与你那卑劣的先祖一样,另有所图?是为了寨外那躁动不安的‘怒江金脉’,还是想再次染指我族失落的圣物,彻底断绝我白苗传承?!”
房间内的空气,因这百年前背叛的秘辛与直指核心的严厉指控,而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黑三挣扎着想坐起来为周玄机辩解,却被周玄机用眼神严厉制止。此刻任何冲动的言辞,都可能激化矛盾。
周玄机面沉如水,心中却是波涛翻涌,五味杂陈。他万万没想到,先祖竟与白苗族有这样一段充满背叛与伤痛的历史。这无疑完美解释了为何白素卿初次见面便语带机锋、步步试探,为何那岩豹等族人对他们敌意深重,视若仇寇。这沉甸甸的旧债,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了他的身上。
他沉默片刻,没有急于否认、辩解或是愤怒,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用油布仔细包裹、贴身收藏的金属箔片。他动作郑重地将油布层层展开,将那枚散发着扭曲、不祥气息的箔片,摊在掌心,递到白素卿面前。
“白姑娘,”周玄机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目光清澈如水,毫无闪躲,“百年前旧事,个中曲折,是非对错,我身为后人,无法妄断,亦无从辩白。我周玄机此行,目的有二,皆可昭示日月。”
他指着那箔片上扭曲诡异、仿佛能吸噬光线的纹路,语气凝重:“第一,追查制作此邪纹,在外界布下‘锁气困灵’恶阵,以无辜生人气血魂魄养邪炼煞的元凶——‘阴先生’。此獠手段之残忍,所图之巨大,已非寻常邪道。他不仅在中原犯下累累血案,我怀疑,贵族如今遭遇的‘情蛊’肆虐、金脉异动,恐怕也与此獠脱不了干系!他,才是我们共同的大敌!”
接着,他抬起头,坦然直视白素卿那双清冷依旧却暗藏波澜的眸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恳切:“第二,探寻我自身身世之谜。我父母十八年前,为守护家族使命与某件重要之物而神秘失踪,生死不明。我母亲出身神秘,似与西南之地渊源颇深。我追寻线索至此,只想查明父母下落真相,告慰他们在天之灵,完成身为人子的责任,绝无半分觊觎贵族圣物或金脉之心!此心,天地可鉴!”
他语气诚恳,条理清晰,将那承载着邪祟与线索的金属箔片往前又递了递,仿佛递出的是一颗赤诚之心:“若经查证,我周家先祖确对贵族有亏欠之处,我周玄机愿代先祖承担,尽力弥补,化解这段百年旧怨,无论需要付出何种代价。但眼下,贵族‘情蛊’肆虐,族人受苦,金脉异动恐酿成大祸,追查那可能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阴先生’,解除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机,拯救无辜性命,方是重中之重!孰轻孰重,还望白姑娘明鉴,暂且放下旧怨芥蒂,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一番话语,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场,澄清了目的,表达了合作的诚意,又将当前危机的严重性摆在首位,情理交融。
白素卿看着他清澈坚定、毫无虚伪的眼神,又低头凝视着那枚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气息的金属箔片,冰冷的脸色微微变幻,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权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玄机的话语并非虚言狡辩,那“阴先生”的邪术风格中透出的那种掠夺、死寂、混乱的气息,确实与寨中禁地附近近期出现的某些异常气息,以及那些发狂的“情蛊”隐隐吻合。而且,他提到母亲可能与西南有关……这让她想起族中某些更为久远、几乎被遗忘的秘闻。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眼中的锐利与冰寒稍稍收敛,但语气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冷与距离:“你所言是真是假,你周家是敌是友,我自会依据你的言行判断,而非一面之词。不过,你手中这邪纹……我确在寨中后山禁地边缘,感受到过极其类似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残留。”
她并未接过金属箔片,而是将其推回给周玄机,转身向门外走去。素白的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在门口,她脚步微微一顿,背对着他们,声音清晰地传来:
“黑三爷元气受损,需静养一日,不可妄动气血。明日巳时,我会再来。带你们去见族长和各位长老,并去看看那些中了‘情蛊’的族人。但愿你的本事和你的诚意,真如你所说一般,并非镜花水月。”
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房间内只剩下如豆的灯火摇曳,以及周玄机和床上虚弱喘息的黑三。
“他娘的……百年前……还有这档子糊涂账……”黑三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地骂道,脸上满是愤懑与担忧,“玄机,这趟浑水,看来比俺们想的还要深不见底啊!咱们这下可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了!”
周玄机默默地将金属箔片重新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起。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夜幕和瀑布声统治的、陌生而危机四伏的苗疆,目光深邃如渊,低声道:“是深是浅,是清是浊,既然已经踏入,便再无退路。如今,只能步步为营,先想办法解决了眼前这要人命的‘情蛊’之祸,找到那‘阴先生’的蛛丝马迹。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