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临别一语深意藏 玄机自此入风云(2/2)

刀疤脸见吸引了注意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却又把声音压得更低:“张老爷家,又闹鬼了!这次,比前几次都凶!”

“张百万家?”瘦小精悍的汉子立刻接口,他叫阿六,是这群人里消息最灵通的。他闻言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又……又闹起来了?这次……这次是个啥?”

刀疤脸得意地瞥了他一眼,转向另一个敦实汉子:“老牛,你昨儿个不是还说想去张府应征个看门的差事吗?现在还敢去不?”

被称作老牛的汉子闷哼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后怕,端起茶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阿六急了,催促道:“疤哥,你快别卖关子了!到底咋回事?”

刀疤脸这才满意地继续说:“我表弟说,昨儿半夜,府里一个三等小厮起夜,路过西跨院的时候……”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一周,成功地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那口老井边!”

“红衣服?”阿六的声音都变了调,“大半夜的?”

“对!一动不动,长头发,披散着,就这么站在井边!”刀疤脸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也仿佛被那场景吓到,声音愈发低沉,“那小厮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都湿了,连滚带爬地跑回了下人房!第二天一问,好家伙,守夜的几个都看到了!有的说看到的是个吊死鬼,舌头拖得老长,都快垂到地上了;有的说看到的是个淹死鬼,浑身滴着水,脸色发青,指甲都是黑的!”

他描述得太过逼真,茶棚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嗡嗡的蝉鸣。几个汉子不自觉地靠近了些,仿佛这样能增加安全感。

“红衣女鬼?”老牛瓮声瓮气地问,眉头紧锁,“张府那宅子,祖上传下来的,几代单传,规矩又大,什么时候死过这么个主儿?”

“谁知道呢!”刀疤脸一摊手,“那宅子几百年的老地了,死过的人还少?说不定是哪个被老爷玩腻了、又不敢声张的姨太太,偷偷吊死在那里的;或是哪个不听话、被卖到窑子里的丫鬟,不甘心,投了井的……怨气积了几十年,现在可不就找上门来了?”

“可以前怎么没听说?”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汉子疑惑地问。

阿六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引得棚里其他人纷纷侧目。他赶紧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你们忘了?以前张老爷的太爷爷在世的时候,请了城外白云观的老天师,在宅子里布了个‘八卦镇煞阵’,还在正堂供了一面据说能照妖的‘轩辕古镜’!从那以后,宅子里就一直太平。可老天师早就仙逝了,那面古镜……”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古镜怎么了?”老牛急切地追问,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桌子上了。

阿六环视一周,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前些年,张老爷为了给老太太办八十大寿,想办得风光些,手头紧,就把那面古镜当给了城西的‘聚宝斋’!从那以后,宅子里就时不时地有点小动静,不是这个说看到黑影,就是那个说听到哭声,不过都是些杯盘自己摔了的小事,张老爷也就没当回事。可这次……”他摇摇头,脸上满是恐惧,“这次是真镇不住了!我表弟说,府里现在人心惶惶,好多下人都想辞工不干了!”

“那张老爷就没请人去看看?”一个汉子问。

“请了!怎么没请!”阿六道,“悬赏的银子都翻了一倍了!城里的和尚庙、道士观,有名的没名的,都请了个遍!有个从龙虎山请来的道长,据说辈分不低,昨晚进去做法事,今天早上就灰头土脸地出来了,连声‘无量天尊’都没念利索,直接收拾包袱走人了!临走前还跟张老爷说,‘此非人力可为,速速迁居为上’!你们说,邪乎不邪乎?”

“龙虎山的道长都搞不定?”刀疤脸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那道刀疤都仿佛扭曲了一下,“那张老爷岂不是要搬出去?”

“搬?张老爷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固执!”阿六撇撇嘴,“他说祖宗的基业,怎么能说搬就搬?再说了,那可是江城数一数二的豪宅,值多少银子?他宁愿再加钱,也要请高人!”

“可这江城的高人,不都试过了吗?还有谁能治?”

“这我哪知道。”阿六摇摇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我表弟说,府衙的李捕头都愁得睡不着觉,生怕这邪祟闹大了,影响城里的治安,他乌纱不保。现在整个江城,都快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几人议论纷纷,越说越玄乎,脸上都带着惊惧和好奇交织的复杂表情。茶棚里的其他人,也渐渐加入了讨论,一时间,各种猜测、传闻、甚至添油加醋的故事都冒了出来,将张府的“鬼事”渲染得愈发离奇恐怖。

周玄机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粗陶碗已经空了。他目光低垂,看着碗底残留的一圈茶渍,脑海中却在飞速地运转。《阴阳手札》中关于“宅魅”、“井煞”、“镜魇”的记载一一闪过。张府的情况,与书中所描述的“镜魅”引动“井煞”的格局,有几分相似。那面被当掉的“轩辕古镜”,恐怕就是关键所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茶棚的缝隙,投向江城方向的天际。那里天空蔚蓝,白云悠悠,但在他的“心眼”中,却仿佛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凝聚不散的晦暗气息,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盘踞在那座繁华城市的某个角落。

看来,这江城之行,从他踏足之前,便已注定不会平静了。他将几枚温热的铜钱放在桌上,站起身,整了整行囊。草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坚毅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再次踏上路程,脚步依旧沉稳,但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和专注,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远方。

前方的江城,不再仅仅是一个目的地,更是一个等待他去揭开谜团、验证所学的舞台。风云,已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