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揭露苗人头人阴谋 解救中被蛊民众(2/2)

这些措施细致而繁琐,效果也并非立竿见影,无法像摧毁邪器那般带来瞬间的畅快,却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悄然改变着这片土地的气息。不过数日,一些感知敏锐的寨民便欣喜地发现,山中的空气似乎变得愈发清新沁人,流淌的溪水也愈发甘甜清冽,甚至连那些之前因金煞影响而显得有些蔫头耷脑的山花野草,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重新舒展开嫩绿的叶片,焕发出勃勃生机。这些细微却真实的变化,让寨民们对周玄机更是信服有加。

数日之后,为了庆祝这场危及全族存亡的祸患得以消除,也为了正式而隆重地感谢周玄机和黑三这两位力挽狂澜的外族恩人,族长格朗下令,举行了盛大的全寨庆功宴。是夜,云雾寨中央广场上,数十堆篝火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通红,也驱散了山间夜晚的寒意。烤制得金黄流油的野味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与自家酿造的、醇厚甘冽的米酒香气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欢腾的空气中。能歌善舞的苗家青年男女,穿着节日里最鲜艳华丽的服饰,围着最大的那堆篝火,吹起芦笙,敲响铜鼓,载歌载舞,气氛热烈而欢快,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阴郁与恐惧都在这场狂欢中彻底燃烧殆尽。

周玄机和黑三被奉为最尊贵的上宾,与族长格朗、圣女白素卿以及族中几位最为德高望重、须发皆白的长老同坐于主位席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热烈。黑三早已和几位豪爽的苗族勇士称兄道弟,拼起酒来;周玄机虽不擅饮酒,但也以茶代酒,与族长和几位长老交谈甚欢,话题从苗疆风俗到中原见闻,颇为投机。

就在这宾主尽欢的时刻,席间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须发皆白如雪、脸上布满深壑皱纹与老年斑的耄耋长老,眯着几乎快要睁不开的浑浊眼睛,借着跳跃的火光,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端详了坐在对面的周玄机许久许久。

忽然,他颤巍巍地抬起枯瘦如柴、布满斑点的手指,指向周玄机,用沙哑而缓慢得如同老旧风箱般的语调,对身旁的族长格朗含糊地说道:

“格朗啊……像……真像啊……”

族长格朗正与身旁另一位长老交谈,闻言微微一愣,侧过头,恭敬地询问道:“木鹿长老,您老人家说什么像?谁像谁?”

这位被称为木鹿的长老,是寨中现存年岁最长者,据说已过百岁,他的目光似乎早已浑浊,但此刻却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时光迷雾,沉浸在某些久远的、或许是亲身经历、或许是口耳相传的记忆碎片里。他并未直接回答族长的话,只是依旧看着周玄机,尤其是凝视着他那双在篝火跳跃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仿佛能倒映出火焰的眸子,兀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用一种带着岁月沧桑感的、近乎梦呓般的语调,喃喃低语道:

“像,是真像……这眉眼之间的神韵,这脸型的轮廓骨架……像极了……百年前,那位来到我们寨子,与当时的圣女相交莫逆,后来又……唉,造化弄人……那位来自中原的周先生。”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欢快的席间,气氛顿时为之一静,仿佛被无形的寒流掠过。几位知晓那段不光彩族史的长老,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或低头饮酒,或佯装看向他处。就连坐在周玄机身侧的白素卿,原本因酒意和火光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血色也悄然褪去少许,她握着那只小巧银质酒杯的纤长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指节透出一丝苍白。

然而,木鹿长老却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骤然变化的气氛浑然未觉。他只是看着周玄机,尤其是看着他那双眼睛,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他摇了摇头,又自顾自地、用那含混不清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补充道:

“像,是真像……不过,这孩子的眼神……不一样,比他……清澈得多,正得多,里面没有那些……算计的影子……”

这突如其来的、跨越了百年时光的评价,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周玄机和白素卿的心湖深处,各自激荡开了一圈圈截然不同、却同样难以平息的涟漪。周玄机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与宿命感悄然压上心头,而白素卿,则在那清冷的面容下,心绪愈发纷乱如麻。篝火依旧在欢快地跳跃,歌舞依旧在热烈地进行,但在这欢庆的表象之下,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已然被悄然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