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暗潮难平定后策 玉佩牵踪启新图(1/2)
“集雅轩”内的喧嚣被周玄机一番掷地有声、条理清晰的剖析彻底压了下去,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的喉咙,只余下压抑的喘息和无声的惊涛骇浪在众人心中激荡。
方才那些灼热贪婪的目光,此刻大多化作了忌惮与后怕。周玄机的话语不仅指出了古镜的邪恶本质,更点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关键——持有者,可能已被某种无形之物“标记”。对于这些在风尘俗世与玄门争斗中跌爬滚打、深知“因果”与“算计”可怕的人来说,这“标记”二字,比镜子的实体邪祟更具威慑力。宝藏?机缘?那得有命去享才行!
林家主持族老脸上的愕然很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释怀。他目光复杂地再次扫过周玄机那张年轻却显得异常沉稳的脸庞,深吸一口气,对着全场拱了拱手,声音带着郑重:“周小友慧眼如炬,见识非凡,方才所言鞭辟入里,振聋发聩!老朽惭愧,我林家虽得此镜多时,知其有异,却未能如小友般窥其根本,洞察其如斯险恶之机关。今日若非小友仗义执言,点破迷津,只怕我等皆受其表象所惑,误入歧途,甚至……酿成大祸!”
这番发言,姿态放得极低,几近于林家对周玄机判断的全盘认可。这不仅为林家先前的判断失误圆了场,更是将周玄机推到了聚光灯下的更高处,同时也隐晦地承认了林家也有难言之隐——他们或许真对镜子的某些邪性有所感知,却未能堪破全局。
“林长老客气。”周玄机微微躬身还礼,语气不卑不亢,并无半分自得之色,“晚辈也只是恰逢其会,曾与类似邪物有过生死之搏,深知其害人之烈,不敢藏私罢了。”
他越是平静淡然,那份沉稳与担当,在众人眼中便越发明晰深刻。许多先前对其年纪和背景尚有轻视者,此刻再看向周玄机时,目光中已充满了探究与重新评估的慎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哼!”一声压抑着愠怒的冷哼打破了这短暂的“共识”氛围。陈天禄那张富态圆润的脸庞此刻显得颇为僵硬,眼中的精光被冰冷的阴翳覆盖。他盯着周玄机,仿佛要将这个屡次搅局、让他颜面扫地的年轻人刻进骨髓里。周玄机的话,不仅彻底搅黄了他对这“天罡阵图配件”可能的图谋(无论是收购还是搅局以图后续),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踩了他陈财神的脸面!他陈家“聚宝轩”招揽的高手孙先生,刚刚还在质疑周玄机“黄口小儿”,转眼就被对方用铁一般的事实和详尽的证据,反衬得如同跳梁小丑。这口气,他陈天禄如何咽得下去?
“周玄机……好,很好!”陈天禄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却碍于场面和林家的表态,无法发作。他只能怨毒地剜了周玄机一眼,那股冰冷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陈玉楼感受到父亲的怒火,更是对周玄机怒目而视,拳头紧握,显然已将其视为生死大敌。
司徒家那位笼罩在黑袍中的老者,则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桀桀”低笑,目光在周玄机和那古镜上转了转,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邪器?标记?对于专研幽冥鬼道的司徒家而言,这些东西的危险系数固然不小,但其中蕴含的禁忌知识也往往伴随巨大的价值。不过,眼下周玄机已点破其根源,林家又表明了态度,他也不便强出头。
尘埃落定。
随着古镜被彻底定性为“邪物”与“催命符”,原本兴致勃勃甚至暗中较劲的各家势力纷纷偃旗息鼓。宝物固然诱人,但当它变成一块烫手的烙铁,甚至可能引来神秘恐怖的“标记”时,再大的贪婪也要掂量几分。
林九爷此时才悠然起身。他先是拍了拍周玄机的肩膀,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后气定神闲地走到台前,朗声道:“既是如此邪物,流落在外恐生祸端。为免生灵涂炭,也为探究此邪异之根由,我林某人,愿出价——”他报出一个中规中矩、远低于其“天罡阵图配件”噱头的价格,“将之收下,妥善封存、研究。诸君可还有异议?”
无人应声。陈天禄面色铁青,却只能强压怒火沉默。司徒家的黑袍老者嘿然一笑,不再言语。其他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在一种略显沉闷和诡异的气氛中,拍卖槌落下。那面引发了巨大波澜的青铜古镜,最终被林九爷以“负责任”的名义收入囊中。侍者小心翼翼地用数层特制的符布将其包裹,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阴沉木盒中,迅速撤了下去。
这场原本高潮迭起、充满期待的“鉴宝会”,就此以一种略带戏剧性甚至几分冷场的结局落幕。但所有人都明白,表面的风平浪静下,是更深、更急的暗流在涌动。
“慧眼如炬周玄机,直言破邪慑群雄”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鉴宝会结束后的几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真正掌握核心信息的顶级玄门圈子。这个从江城小地方崛起的年轻人,名字不再只是依附于林九爷的附属品,而是真正作为一个不可忽视的新锐力量,被各方大佬和家族记在了心头。他的冷静、他的博识、他的胆魄,尤其是那份直面邪异而不惧的凛然正气,为他赢得了极高的口碑与难以估量的潜在影响力。
夜风微凉,带着京城深秋的寒意,吹散了“集雅轩”门口的喧嚣气息。门前车马渐疏,唯有林府那几辆低调而厚重的马车依旧停靠。
“走,玄机,咱们回去!”林九爷心情颇为不错,此行的目的已达成,更重要的是,周玄机的表现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不仅保全了古镜的秘密(至少表面上是邪物而非阵图信物),避免了一场可能的大乱斗,更大大提升了周玄机——这对他同样重要的年轻后辈——的名望和地位。林九爷眼中闪动着激赏的光芒,看向周玄机的眼神,几乎如同看到一块正在绽放璀璨光辉的无瑕美玉。
黑三粗声粗气地大笑着,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着周玄机的后背:“好小子!真给咱们长脸!你那一嗓子吼出来,把那帮老狐狸的脸都吼绿了!痛快!当浮三大白!”拍得周玄机龇牙咧嘴。
白素卿抿嘴轻笑,眼中波光流转,既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她莲步轻移靠近,低声道:“方才情形凶险得很,幸而你点破得及时。只是……”她秀眉微蹙,声音更低了些,“那‘标记’之说,恐非虚言。日后务须更加小心。”温软的气息拂过周玄机耳畔,带着关切与忧虑,让周玄机心头微暖,也同时绷紧了神经,郑重地点了点头。
影七则一如既往地沉默,站在最适宜警戒的位置,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阴影角落。陈家和司徒家的人离开时那不善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几人谈笑着,准备登上马车之际——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距离他们几步之外的回廊立柱阴影里。仿佛是从深沉的夜色中直接凝结而出。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身形瘦削,面容干枯苍老,皱纹深刻如同沟壑,整个人看上去平凡得如同任何一个在茶馆后巷默默扫地的老头。然而,当影七瞬间闪身,带着凛冽寒意挡在周玄机身前时,包括林九爷在内所有人都是心头一凛!
此人靠近,他们竟毫无所觉!连林九爷和影七这样的顶尖高手,在此之前都未能捕捉到对方一丝气息。
“阁下何人?”林九爷上前一步,将周玄机和白素卿挡在身后半步的位置,面色如常,但眼神深处已充满警惕。影七的身形微微下沉,肌肉绷紧如弓弦,气机已将对方锁定,空气中弥漫起无形的肃杀。
灰衣老者对影七的凌厉杀气恍若未觉,浑浊的眼珠只平静地在众人面上扫过一圈,最后深深地落在了周玄机脸上。那眼神初始浑浊,却在聚焦的刹那,变得异常清澈、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这反差之大,让人心惊。
他枯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带着微颤共鸣的韵律,仿佛并非直接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周玄机的心底响起:
“小友眼力如炬,不为表象所惑,破邪显正,难得难得。更可贵的,是这份正气,破邪后而不自矜,不自傲。”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在周玄机身上逡巡片刻,仿佛确认着什么,然后才用那奇特的韵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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