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枯井密道通外界 前朝秘辛初浮现(1/2)
黑暗。
密道内的黑暗浓稠如墨,唯有周玄机手中那盏符火散发着微弱而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苔藓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冰水渗入肺腑。
四人沿着倾斜向下的通道蹒跚前行。黑三的伤势不轻,左肩被曹公公的黑气所伤,皮肉焦黑,深可见骨。白素卿用衣襟为他简单包扎,但在这阴湿环境中,伤口已有化脓迹象。每走一步,黑三额上都会渗出豆大的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萧阿吉走在最前引路,他的背影微微佝偻,脚步沉重。阿吉——那个引他们入宫、最后用性命为他们打开生路的小太监——是他的同袍,更是他在深宫中十年潜伏唯一的同伴。如今同伴已逝,他眼中的悲痛几乎要溢出来。
周玄机走在最后,一手持符火,一手紧握玉佩。玉佩的温润感透过掌心传来,稍稍缓解了经脉的剧痛。强行在锁龙阵中施法,又逆向催动玉佩,他的内伤比看上去更重。但此刻不能停,必须尽快离开这条密道——谁知道皇宫中的追兵会不会找到其他入口?
通道蜿蜒向下,似乎深入地下数十丈。越往下,空气越稀薄,石壁上的水珠却越来越多,滴滴答答落在积水中,在死寂中激起空洞的回响。
“等等。”走在最前的萧阿吉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异样,“这石壁……不对劲。”
周玄机举高符火。昏黄的光晕映照出前方通道两侧的石壁——不再是天然形成的粗糙岩面,而是人工修砌的平整石砖,砖面呈暗青色,砖缝用某种黑色胶质填充,历经百年仍未开裂。
更引人注目的是,石砖上刻有图案。
左侧石壁刻着一幅幅壁画,笔法古拙,因年代久远而斑驳模糊,但大致能辨认出内容:第一幅是一座巍峨宫殿,殿前百官跪拜;第二幅是一位头戴金冠的年轻皇子在接受加冕;第三幅是皇子与一位身着道袍的老者相对而坐,似乎在密谈……
“这是……前朝永昌年间的画风。”白素卿凑近细看,纤指轻抚砖面,“看这服饰纹样,至少是百年前了。”
萧阿吉的声音有些颤抖:“永昌……那是先太子被立为储君的年号。”
周玄机心中一动,移步到右侧石壁。这里刻的不是画,而是一行行古篆文字,字迹深深刻入石砖,虽经岁月侵蚀,仍清晰可辨:
“永昌三年,东宫得密报,国师阴玄子以‘九幽续命大法’蛊惑圣听,暗布‘噬龙阵’于皇陵,欲窃国运以延寿。太子密查,获铁证,欲面圣揭发。然阴玄子先发制人,以巫蛊案构陷东宫……”
文字至此中断,下一块砖上的刻痕被人为凿毁,只剩下凌乱的划痕。
“阴玄子……”周玄机喃喃重复这个名字,“阴九幽……玄子……难道?”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几块砖的文字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仍可拼凑:
“太子被废,囚于冷宫……东宫属臣三百余人尽诛……唯影卫统领萧氏,携太子幼子匿于民间……”
看到这里,萧阿吉浑身剧震,猛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抚摸那些文字,泪水夺眶而出:“先祖……这是先祖留下的记载……原来,原来当年太子是因此被废……”
周玄机和白素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百年前,阴家的先祖就已在图谋国运?而周家……他想起林九爷曾提过的只言片语,说周家祖上曾为宫廷御用风水师,后因故隐退。
难道周家先祖,也曾卷入这场斗争?
他继续往下读。最后几块砖的文字更加潦草,刻痕深浅不一,似乎是在极度仓促或情绪激动时刻下的:
“阴玄子未死……假死脱身,改头换面……其徒子徒孙,代代潜伏宫中……吾等后裔,誓守此密,待天命之人现世,重启东宫遗志,破九幽之谋……”
署名只有两个字:“萧绝”。
“这是我曾祖的名讳!”萧阿吉失声道,“父亲说过,曾祖是最后一代影卫统领,在宫中潜伏四十年,至死未能完成遗命……”
密道中一片寂静,只有水滴声嗒嗒作响,敲在每个人心头。
周玄机缓缓直起身,脑海中无数碎片开始拼合:百年前阴玄子欲窃国运,被太子识破,于是构陷太子,屠戮东宫。萧家作为太子旧部,世代潜伏宫中,守护这个秘密,等待“天命之人”。而阴家的传人——阴九幽——百年后卷土重来,手段更狠,图谋更大。
那周家呢?周家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还有这玉佩……
他低头看向手中玉佩。乳白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柔和流转,仿佛有生命般。玉佩合一后,指向“隐陵”。而根据这些文字,被废的太子最后不知所踪,史书记载是“暴毙冷宫,葬于皇陵东侧”,但若真如此,萧家又何必世代守护这个秘密?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隐陵……很可能不是真正的皇陵。”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通道中回荡,“而是那位被废太子的真正安息之地。或者说,是他留下某些东西的地方。”
白素卿明眸一闪:“你是说,太子当年可能并没有死,而是暗中逃脱,隐姓埋名,留下了对抗阴家的后手?”
“或者至少,留下了关键的线索或遗物。”周玄机点头,“这玉佩本是一对,一半在周家传到我手中,另一半却出现在宫中,被阴九幽所得。如今合一,指向隐陵……这不是巧合。”
萧阿吉擦去眼泪,重新站起,眼中燃起火焰:“若隐陵真是太子遗藏所在,那里面很可能有当年阴玄子阴谋的完整证据,甚至……有克制九幽一脉的方法!先祖们世代守护的秘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黑三靠着石壁喘息,闻言咧嘴一笑:“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去,找那什么隐陵!”
但周玄机却皱起眉头:“隐陵在何处,我们仍不知晓。玉佩只给了一个模糊的感应方向,没有具体位置。”
“总比没有强。”白素卿轻声道,“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四人继续前行。通道开始转为平缓,而后微微向上。空气中渐渐有了流通感,潮湿气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灰尘的味道。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石阶,蜿蜒向上。石阶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处透进极其微弱的天光——已经是黎明了。
萧阿吉上前,摸索着门边一处机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铁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晨露和草木的气息。
门外是一片荒废的庭院。
庭院很大,但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残破的假山倾颓在角落,池塘早已干涸,露出龟裂的池底。远处有几间倒塌的屋舍,梁柱腐朽,瓦片散落。看格局,这里曾是一座不小的庄园,但显然已废弃多年。
“这是皇城外三十里的‘柳家庄’。”萧阿吉低声道,“前朝一位郡王的别院,永昌年后就荒废了。密道出口设在这里,确实隐蔽。”
四人走出密道,铁门在身后无声闭合,与一面假山石壁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晨光熹微,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星辰尚未完全隐去。
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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