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城暂歇风波平 新的委托自东来(2/2)
看来这地脉龙涎果然名不虚传。周玄机心中暗喜,却也不敢冒进。他记得《阴阳手札》中的告诫:修炼之道最忌急功近利,需循序渐进,否则容易走火入魔。
黑三这几日也没闲着,他充分发挥江湖老手的本领,在茶楼酒肆、码头货栈之间穿梭,用他那套独特的方式打探消息。有时是请码头工人喝一碗烧刀子,听他们讲述往来货船上的见闻;有时是给货栈的伙计递一袋烟丝,打听最近商队的动向。
这日晚饭时分,黑三兴冲冲地回到客栈,压低声音对周玄机说:周兄弟,我打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事。
他先给自己倒了碗茶,一饮而尽,这才继续说道:那怒江金脉的传说在苗疆流传已久,但最近确实出了怪事。有几个寨子的人像是中了邪,整天痴痴傻傻的,见了金银就扑上去,连亲爹娘都不认了。
周玄机眉头微蹙:可知道具体是哪些寨子?
主要是白苗族附近的几个小寨子。黑三凑近了些,更蹊跷的是,白苗族最近封锁了通往金脉的要道,说是山神发怒,外人不得进入。但我看啊,八成是寨子里出了什么变故。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打听到,白苗族的圣女名叫白素卿,年纪虽轻,在族中威望却很高。据说她精通蛊术,还能与山灵沟通。
约莫七八日后,师父的回信到了。那是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驿使顶着斗笠敲开了房门。信纸依旧是那种粗糙的土纸,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显然师父书写时很是费力。
周玄机指尖轻抚过纸面,仔细辨认着每一个字。当读到锁气夺生之术,阴毒险恶,非寻常之道时,他的眉头深深锁起。师父在信中详细分析了这种邪术的原理,指出它不仅能掠夺生者精气,还能污染地脉,贻害无穷。这让周玄机意识到,阴先生的危险程度可能远超想象。
然而最让他心潮澎湃的,是信末关于母亲的那段话。汝母苏婉,祖籍似在西南...彼处或有她一族远亲...这几个字仿佛在他心中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花。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得到关于母亲出身的具体线索,虽然模糊,却让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形象突然鲜活起来。
信中还提到,苗疆巫蛊之术源远流长,其中祝由一脉与周氏风水术颇有渊源。师父提醒他,若在苗疆遇到困难,可以尝试寻找祝由术的传人。
原来母亲可能来自苗疆...周玄机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阴阳手札》中关于西南巫蛊的记载,忽然明白自己为何对祝由术有着天然的亲和力。这发现让他对即将到来的苗疆之行既期待又忐忑。
接下来的两日,周玄机明显沉默了许多。他常常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出神。有时他会取出母亲留下的一枚玉佩——那是师父交给他的唯一遗物,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奇特的纹路,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苗疆的图腾。
黑三看出他心事重重,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地将行程所需的物资又检查了一遍。他还特意去马市选了两匹健壮的滇马,这种马匹擅长在山地行走,最适合苗疆的地形。
周兄弟,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这日傍晚,黑三说道,只要你的回信一到,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就在出发的前夜,客栈伙计引着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房门。来人约莫四十岁年纪,一身靛蓝色苗布衣衫已经洗得发白,但针脚细密,显然出自巧手。头上缠着的布帕上绣着奇特的图腾,在烛光下隐约可见银线闪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一串银铃,走路时却悄无声息。
周先生。来人操着生硬的官话,行的苗礼却一丝不苟,圣女命我送来此信。他双手奉上的信笺用的是苗疆特有的树皮纸,触手微凉,散发着似兰非兰的异香。
周玄机拆开火漆,展信读罢,久久不语。这时黑三也闻声赶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白素卿...白苗族圣女...黑三咂咂嘴,这封信来得也太巧了。
周玄机将信递给黑三,负手走到窗前。夜空中一弯新月如钩,几颗寒星闪烁不定。不是巧合。他轻声道,这位圣女不仅知道我们在查阴先生,还知道我们准备去苗疆。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的注视之下。
黑三看完信,浓眉紧锁:情蛊之害,金脉蒙尘...这苗疆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啊。
周玄机接过信纸,又细细读了一遍。白素卿的字迹清秀中带着一股英气,每个字的起笔收锋都极有章法,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更让他在意的是,信纸边缘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似乎是某种防伪的印记。
这位圣女,不简单。周玄机将信纸小心收好,她明知我们与阴先生有过节,还敢邀请我们前去,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就是情势已经危急到不得不兵行险着。
黑三拍了拍腰间的苗刀:管他龙潭虎穴,闯一闯就知道了。说不定这趟还能帮你找到母亲那边的亲人。
周玄机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母亲的身世、阴先生的阴谋、白苗族的危机,这些线索如同命运的丝线,在苗疆这片神秘的土地上交织成一张大网。而他和黑三,已经不可避免地要被卷入其中。
窗外,江城渐渐沉寂下来,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街巷间回荡。周玄机吹熄油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他能感觉到,一场新的征程,即将在黎明时分展开。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将是比黑风寨更加凶险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