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中夜话吐真言 暂时结成同盟约(2/2)

白素卿也并非一味索取,她同样分享了自己所掌握的信息:苗疆近半年来的异常动荡,几处小型部落的诡异迁徙与消失,似乎都与“阴先生”势力的暗中活动轨迹有所重叠;其行事风格中,对生人气血、魂魄能量以及地脉精华表现出的那种近乎饥渴的掠夺性需求;以及她根据族中一些更为古老的零星记载,所产生的怀疑——“阴先生”可能并非单指某一个人,而是一个传承着某种古老而邪恶禁忌术法的隐秘组织,其存在历史,或许远比想象中更为久远。

黑三则在一旁补充了一些他道听途说来的江湖传闻,关于京城那位林九爷的——此人在古玩行当和风水界都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人脉极广,眼力毒辣,但性格孤拐,深居简出,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是个极有分量也极难接近的角色。

三方信息在此刻交织、碰撞、互补,一幅关于敌人与前行道路的拼图,虽然依旧缺失众多关键部分,但其模糊的轮廓与庞大的阴影,却愈发清晰地压在三人的心头,带来沉甸甸的压力,也带来了更明确的目标感。

谈话临近尾声,篝火的火焰渐渐低垂,化作一堆闪烁着红光的余烬,林间的夜色愈发浓重,唯有溪流的潺潺声与远方瀑布的低吼依旧。白素卿忽然站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周玄机面前。她伸出纤纤玉手,掌心向上,托着一只仅有小指指尖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身体仿佛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搏动的奇异白色小虫。那虫身并非纯白,隐约可见一道极其细微、却自然天成、泛着淡金色光晕的奇异纹路,如同神秘的符文。

“周玄机,”她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唤了他的全名,绝美的脸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肃穆,仿佛在进行某个庄严的仪式,“此物,名为‘同心蛊’的子蛊。”

周玄机和黑三闻言,心中皆是一怔。尽管经历了这么多,但“蛊虫”二字,依旧本能地让人心生警惕与戒备。

白素卿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反应,清澈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平稳地解释道:“不必疑虑。此‘同心蛊’并非外界传言中那些用于控制心神、害人性命的阴毒蛊物。相反,它是我白苗族圣女一脉,世代传承的几种保命灵蛊之一,极为珍稀。子蛊与母蛊性命交修,气息相连,共生共息。”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周玄机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它无法传递具体的言语思绪,不能窥探你的内心。但若你身遭致命重创,魂魄受创,或陷入某种绝境,生机濒临彻底熄灭之时,无论相隔千里万里,与我性命相连的母蛊便会在我心海之中产生强烈感应,示警于我。或许……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你争取到一线微不足道,却可能决定生死的生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清冷中不容拒绝的坚持:“我将此物暂借于你,一为兑现我方才所言,与你同行,护你周全的承诺。二来,”她目光深邃地看着周玄机,“也算是我白苗族,与你周玄机个人,在此盟约之上,结下的一个更为具体的信物。你,可愿接受?”

清冷的月光与篝火的余晖交织在她身上,那晶莹剔透的子蛊在她白皙的掌心散发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非但不显丝毫诡异,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圣洁与神秘之感。

周玄机凝视着她眼中那片毫无杂质的坦诚与底下隐约流动的关切,又低头看了看那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奇异蛊虫。他心中雪亮,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信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百年恩怨的信任与托付,是一份共同面对未知凶险的责任。接受它,意味着他与白素卿之间,乃至他与整个白苗族的关系,都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紧密、休戚与共的阶段。

他略一沉吟,脑海中闪过自相识以来的一幕幕,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再到今夜推心置腹的交谈……随即,他坦然一笑,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月,清澈而坚定,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白姑娘厚意,玄机感佩。此物所承载的信任与情谊,我收下了。必不负此约。”

白素卿见他如此坦然接受,清冷得不染尘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仿佛冰河解冻时第一道细微的涟漪,转瞬即逝,却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极淡极淡的笑意。她不再多言,指尖在那晶莹的子蛊上轻轻一弹。

一道微弱的、带着暖意的白光闪过,那子蛊如同拥有了灵性,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点流光,瞬间没入周玄机右手手腕的皮肤之下。周玄机只感到腕间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如同被蚊蚋叮咬般的触感,随即消失。皮肤上只留下一个极淡的、如同精心点上的朱砂痣般的细小红点,但很快,那红点也隐去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意,从那里缓缓扩散开来,如同溪流般悄然融入他的血脉经络之中,带来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安心与联结之感。

没有预想中的任何不适与排斥,反而有种与这片天地、与眼前之人联系更加紧密的玄妙体会。

白素卿看着他坦然接受后并无异状,甚至气息似乎与那子蛊隐隐契合,眼底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担忧也彻底散去。

“如此,盟约既定,信物已交。”她轻声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她转过身,面向北方那无尽的黑夜与遥远的星河,素白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即将乘风而起的仙鹤。

“京城,”她望着那片未知的天地,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与期待,“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