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盲师吐露前尘事 周氏重任落双肩(1/2)
夜,深沉得化不开。破旧的小屋内,只有那盏如豆的油灯在顽强地跳跃,将老瞎子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仿佛他背负着一段沉重无比的历史。潮湿的霉味、陈旧的木头气息与草药淡淡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周玄机坐在小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师父那句“你父母的事,是时候告诉你了”如同一声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将他十八年来的认知击得粉碎。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命硬克亲的孤儿,是师父慈悲才将他收养。可如今,这看似坚固的认知壁垒,竟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老瞎子沉默着,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更显沧桑。他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了遥远的过去。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风沙磨砺过的石头。
“玄机,”他唤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一直以为,咱们周家,不过是懂些皮毛、靠着给人看看坟茔宅基混口饭吃的民间术士,对吗?”
周玄机喉咙发干,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师父看不见,才低声应道:“难道……不是吗?”
“错了,大错特错。”老瞎子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骄傲,“我周氏一族,传承久远,源自上古,乃是世代守护神州龙脉、平衡阴阳秩序的风水世家!我们守护的,并非一家一姓之吉凶,而是这天下苍生的气运流转!”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重担。
“天下……气运?”周玄机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太重,几乎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在赵家宅基地看到的那缕黑气,那看似微不足道的怨气,若放任不管,是否终将汇聚成祸患一方的灾劫?原来,师父教他的每一道符咒、每一句咒语,都不仅仅是糊口的营生,而是守护苍生的手段。
“不错。”老瞎子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如古钟,“我周家世代守护一物,名曰——‘天罡北斗阵图’。”说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无比的敬畏,仿佛怕惊扰了冥冥中的什么。油灯的火焰随之猛地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更扭曲的影子。
“此阵图并非凡物,传说乃先古大能观星测斗,依天地至理绘制而成,其上蕴藏着星辰运转、地脉流动的无上奥秘。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核心,一种锚定神州气运的枢纽。它维系着这片土地上生气与死气、清灵与浊煞的平衡。一旦阵图有失,或被邪祟之力侵蚀,轻则灾祸频发,生灵涂炭,重则……龙脉崩毁,王朝倾覆,天下陷入浩劫!”
老瞎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周玄机的心上。他从未想过,自己那看似平凡无奇,甚至有些落魄的家族,竟然背负着如此惊天动地的使命。这不再是乡野怪谈,而是关乎国运兴衰的秘辛!
“那……我爹娘……”周玄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双手不自觉地攥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仿佛这样能抓住一丝真相的线索。
老瞎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空洞的眼眶似乎更深了。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陈旧岁月的苦涩味道。
“十八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的声音陷入了回忆,带着冰冷的寒意,“那时,你尚在襁褓之中。你父母,周远山和苏婉,他们并非如我告诉你的那般,是染上急病去世的。他们是……在执行守护阵图的使命时,神秘失踪了。”
“失踪?”周玄机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记忆深处,仿佛有模糊的片段闪过——那是一个暴雨滂沱的夜晚,婴儿的啼哭与雷声交织,而他被师父裹在破旧的襁褓里,颠簸在泥泞的山路上。原来,那并非梦境,而是真实的记忆碎片。
“嗯。”老瞎子沉重地点头,声音沙哑,“那一夜,星象大乱,荧惑守心,西方有赤贯妖星划破天际。族中传承的‘定星盘’疯狂示警,显示‘天罡北斗阵图’的一处重要辅枢节点,位于西南方位的‘地肺之眼’,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你父母身为当代族中最杰出的传承者,义无反顾,连夜前往查探。”
他的话语停顿,仿佛在努力回忆那夜的每一个细节。屋外的风雨愈发猛烈,狂风裹挟着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的茅草上,仿佛无数恶鬼在拍打着门窗。油灯的火焰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光影在墙上忽明忽暗,映出老瞎子脸上扭曲的阴影。远处,偶尔有闪电劈开墨黑的夜空,映亮院中那棵老槐树,枝桠在狂风中张牙舞爪,如同地狱伸出的鬼爪。
“那夜,族中的‘定星盘’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指针疯狂旋转,盘面泛起诡异的幽蓝光,甚至有几道裂纹在盘身蔓延。族老们脸色煞白,这是自阵图设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异兆。你父母对视一眼,周远山提剑,苏婉握罗盘,双双披上蓑衣,冲进了滂沱大雨中。”
老瞎子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仿佛被那夜的暴雨浸透,“我至今记得,苏婉临走前,将襁褓中的你托付给我。她摸着你的脸说:‘若我们有不测,望师兄护他周全,待他成年,再告之真相。’她的声音在雷声中很轻,却像刀一样刻在了我心里。”
周玄机的心猛地揪紧,仿佛能感受到那个雨夜父母离别的决绝与不舍。他仿佛看见,一个穿着素色襁褓的婴儿在师父怀中啼哭,而母亲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最终被黑暗吞噬。
“他们这一去,便再未归来。三日之后,族中高手在‘地肺之眼’所在的黑风峪,只找到了他们残留的气息,以及……激烈斗法的痕迹。”老瞎子的声音愈发沉重,仿佛每一句话都浸透了那夜的雨水与血,“现场残留着一种极其阴冷、诡异的煞气,绝非寻常妖邪所能拥有。那煞气如跗骨之蛆,侵蚀生机,甚至扰乱了那片区域的地脉。而你父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八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周玄机的胸膛。十八年来,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无父无母的孤寂,可此刻,那被刻意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不是病故,是失踪,是战斗,是疑点重重!一股混杂着悲伤、愤怒、迷茫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腾。
“是谁?是谁干的?!”周玄机的眼睛红了,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发出“哐当”一声,仿佛是他内心积压情绪的爆发。屋外的风声突然大作,吹得窗户吱呀作响,仿佛应和着他心中的狂怒。
老瞎子摇了摇头,脸上是深深的无力感:“不知道。那股煞气极为陌生而强大,其源头隐藏极深。我们倾尽家族之力追查,也只捕捉到一些零星的线索,指向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组织,他们自称‘幽冥殿’。”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此殿行事诡秘,踪迹难寻,其目的似乎正是为了颠覆现有秩序,掌控乃至摧毁‘天罡北斗阵图’,以此窃取神州气运,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父母的失踪,极大概率与他们有关。”
幽冥殿!周玄机将这个充满阴森气息的名字死死刻在心里,一股仇恨的火焰开始在他眼中燃烧。他想起白天在乱葬岗,那具尸变尸体身上发现的刻有“天罡”二字的铜钱,难道,这仅仅是幽冥殿阴谋的冰山一角?
“十八年来,我带着你隐姓埋名,躲在这偏远小镇,一方面是为了将你抚养成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避‘幽冥殿’可能的追杀和探查。”老瞎子的声音愈发沉重,“他们或许也在寻找周家最后的血脉,以及……阵图真正的核心传承。”
周玄机心中一凛。原来,这十八年的平静生活,不过是师父为他撑起的一把保护伞。此刻,伞被掀开,他必须直面暴风雨。
“玄机,你天生异禀,生具‘阴阳眼’,能见常人所不能见,观气望煞,洞察幽冥。此乃天赋,亦是宿命。”老瞎子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更关键的是,你的命格特殊,乃是古籍中记载的‘承负之体’,天生便能承载巨大的因果与力量,是继承家族使命、寻找当年真相,乃至未来修复和主持‘天罡北斗阵图’的关键!这并非是你的选择,而是血脉与命运,早已为你铺好的道路。”
老瞎子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周玄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双给他带来无数困扰,让他被视为不祥之物的眼睛,原来并非诅咒,而是传承?是责任?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认知。从孤苦无依的孤儿,到肩负守护天下气运使命的世家传人;从以为父母病故,到得知他们可能因守护某种至高之物而神秘失踪,甚至可能惨遭毒手……这身份的转换,真相的残酷,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消化。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在晃动。
屋内陷入了死寂,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周玄机感觉自己稚嫩的肩膀,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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