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破阵救民解倒悬 阵眼深处现真凶(1/2)
晨光终于刺破了笼罩福泽村最后的灰雾。
古槐树下,周玄机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剧烈喘息。祝由神光净化邪灵核心的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残存的所有心力。此刻经脉如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丹田气海枯竭得如同干涸的深井,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但他脸上,却有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苍白笑容。
成了。
吞灵噬元阵的核心被净化,三百村民的残魂得以解脱,重入轮回。那些被控制的傀儡村民,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广场四周,虽然昏迷不醒,但体内那诡异的灰气已然消散,面色虽仍苍白,却不再是死寂的灰败。
白素卿靠在半截残墙上,额角汗湿,气息微弱。方才她以蛊阵为周玄机护法,三十六只玉蜂蛊几乎全数战死,这对与她心血相连的本命蛊群是极大的损耗。但她看着那些倒地的村民胸口微弱的起伏,眼中也浮起欣慰。
黑三伤得最重。他周身至少有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肩,几乎见骨,此刻正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鲜血仍在渗出。但他依旧挺直站立,短刀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四周——邪阵虽破,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其他危险。
“玄机,你怎么样?”黑三哑声问道。
周玄机勉强摇头:“还……死不了。”
他挣扎着站起,望向古槐树干。那道裂开的缝隙仍在,其中涌动的黑色光芒已然消散,只余下空荡荡的树洞。那枚刻有九蛇绕瞳的黑色令牌“九幽令”已化作黑光飞走,只留下一卷兽皮古卷。
他蹒跚走过去,弯腰捡起古卷。兽皮质地古老,边缘已磨损起毛,显然年代久远。展开后,上面除了先前瞥见的那几行字,还有更详细的记载:
“……唐天宝年间,阴山派第三代掌门‘幽泉老祖’于福泽村地下百丈处,发现一道天然‘幽冥裂隙’。此裂隙通九幽,泄阴气,若任其扩张,方圆千里将化鬼域。”
“幽泉老祖以毕生功力,辅以三百弟子精血为祭,炼制‘九幽令’一枚,封于裂隙之上。令成之日,三百弟子尽殁,老祖亦元气大伤,三年后坐化。”
“九幽令者,可控裂隙,亦可开裂隙。后世阴山派弟子,凡持此令者,可掌九幽之力,然需以生灵为祭,每开一次,需三百魂……”
看到这里,周玄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九幽令本身就是封印幽冥裂隙的关键!而阴九幽不惜以福泽村三百村民为祭,强行破开古槐下的封印取走令牌,目的恐怕是……
“他要开启幽冥裂隙?”白素卿凑过来看,声音发颤。
周玄机点头,继续往下看。古卷最后,是一段潦草的补充,墨迹较新,应该是后来者所添:
“……余遍历古籍,知九幽令虽封裂隙,然其材取自九幽玄铁,内含幽冥本源。若以特殊法门炼化,可借其力沟通阴阳,逆转生死。然此法凶险,需集四方地脉之力、千人生魂为引,于‘阴阳交泰’之时,方有一线可能。”
“阴九幽欲炼化此令,故布四象绝户阵于四方,以千人生魂为祭;设吞灵噬元阵于福泽,以三百魂开封印、取令牌。下一步,当是寻‘阴阳交泰’之地,行逆转生死之法……”
阴阳交泰之地?
周玄机心中一动,看向古卷末尾那张简陋的地图。地图标注的“山阳镇”,位于一条河流的弯道处,背靠山峦,面朝平野,正是典型的风水格局中的“阴阳交泰”位!
“他的下一步,是山阳镇。”周玄机握紧古卷,“要在那里,炼化九幽令,逆转生死……”
“逆转生死?”黑三皱眉,“他想复活什么人?还是……让自己不死?”
周玄机摇头:“不知道。但无论他想做什么,都需要大量生魂为祭。福泽村三百口,只是开始。四象绝户阵那边的四个村子,恐怕……”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广场边缘,那些昏迷的村民中,开始有人缓缓苏醒。
最先醒来的是一个中年汉子。他茫然坐起,揉着额头,眼神恍惚,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接着是旁边的妇人、老人、孩童……一个接一个,陆续睁眼。
他们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枯死的古槐、坍塌的房屋、龟裂的地面、满地的尘埃,还有自己干瘪枯瘦的双手,眼中先是茫然,接着是困惑,最后化为惊恐。
“这……这是哪儿?”
“我的房子呢?我的田呢?”
“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恐慌开始蔓延。苏醒的村民挣扎着站起,互相搀扶,哭泣声、呼喊声、质问声此起彼伏。他们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昨夜入睡前,福泽村还是一片世外桃源,醒来后,却已化作人间鬼域。
“大家……安静!”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
是村长福寿全。
老人从古槐另一侧挣扎着爬起,他比其他人更虚弱,几乎站不稳,但手中依旧握着那根断成三截的藤杖。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熟悉的乡亲们茫然惊恐的脸,看着这片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化为废墟,老泪纵横。
“村长!”村民们看到主心骨,纷纷围拢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寿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被邪阵控制时的记忆并未完全消失,那些片段如同破碎的镜子,在脑海中闪烁——灰雾、吞噬、失控、还有自己亲手协助外人破坏村中地脉的片段……
“是我……是我对不起大家……”老人终于崩溃,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了福泽村啊!”
村民们愣住了。
周玄机叹了口气,走上前。白素卿和黑三紧随其后。
看到三个陌生面孔,村民们本能地后退,眼中充满警惕和恐惧。
“乡亲们,”周玄机尽量让声音平和,“福泽村遭了邪阵,村长也是被邪术控制,身不由己。如今邪阵已破,但村子地脉受损严重,需要时间恢复。”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依旧茫然的脸,心中沉重:“大家先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受伤。我们会尽力帮助……”
“是你们!”一个眼尖的村民忽然指着周玄机腰间的判官笔,“我见过你!昨天傍晚,你和这个姑娘在村里走动!你们一来,晚上就出了这种事!”
“对!我也见过他们!”
“外乡人!一定是他们搞的鬼!”
怀疑和敌意在人群中迅速发酵。刚刚经历浩劫的村民们,急需一个发泄愤怒和恐惧的对象。而陌生的周玄机三人,自然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数十双眼睛,从茫然化为愤怒,从恐惧化为敌视。
黑三握紧短刀,踏前一步,挡在周玄机和白素卿身前。白素卿也悄然抬手,袖中仅存的几只玉蜂蛊蓄势待发。
气氛骤然紧张。
“都住口!”
福寿全猛地抬头,嘶声大喝。老人挣扎着站起,推开搀扶他的村民,一步步走到周玄机三人面前,然后——
“扑通”一声,跪下了。
“村长!”村民们惊呼。
福寿全重重叩头,额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恩公在上,请受老朽一拜!若非三位舍命相救,福泽村三百余口,此刻已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却清晰:“昨晚子时,邪阵启动,灰雾吞村。老朽被邪术控制,神智尽失,却仍记得一些片段——是这位周先生,以秘法净化邪灵核心;是这位姑娘,以蛊术抵挡邪气侵蚀;是这位好汉,以血肉之躯护住两位施法!”
他转向村民们,一字一顿:“他们不是灾星,是我们福泽村的救命恩人!”
村民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有细心的妇人发现,自己虽然虚弱,但体内那股冰冷抽离的感觉确实消失了;有老人感觉到,原本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此刻虽然依旧无力,却不再有窒息感;更有孩童小声说:“爷爷,我昨晚做了个好可怕的梦,梦见一个发光的哥哥把那些黑雾赶跑了……”
怀疑,渐渐消融。
一个妇人率先跪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广场上跪倒了一片。
“谢恩公救命之恩!”
“谢恩公救我孩儿!”
“谢恩公……”
哽咽的感谢声此起彼伏。这些淳朴的村民,或许不懂什么高深法术,但他们能感觉到谁是真的在拼命救他们。
周玄机连忙扶起福寿全:“村长快请起,各位乡亲请起。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环顾这些劫后余生的面孔,心中既感欣慰,又觉沉重。福泽村虽然保住了,但地脉受损、生机被夺,想要恢复往日的福泽,恐怕需要数十年的休养。而这些村民,即便活下来,也元气大伤,寿命必然大减。
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
至少,魂魄得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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