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血月与磷火(2/2)
终于,所有人都冲进了通道入口的阴影中。
李信最后一个踏入,同时收回了外放的精神力。
就在他精神力收回的刹那,广场中央传来一声无声的、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充满不甘的尖啸!那些磷火疯狂摇曳,几个人形轮廓剧烈扭曲,最终缓缓淡化、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但那种阴冷怨毒的气息,依旧久久萦绕在广场上空。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苦呻吟。有人打开了微弱的手电(冰璃留下的物资中有便携光源)。
“检查伤亡。”李信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空虚感。刚才的对抗几乎掏空了他的精神储备,钥匙烙印也在隐隐作痛,仿佛“消化”那些混乱的精神信息并非毫无代价。
两名被救下的伤员情况不妙。他们眼神呆滞,对外界刺激反应微弱,七窍的血迹已经凝固,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只是陷入了深度的精神创伤状态。
“他们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或灵能治疗……但我们没有。”夜枭检查后,沉重地摇头。
刘婶怀里的孩子也一直没有醒来,呼吸微弱。
“先处理外伤,补充能量。这里暂时安全。”李信取出自己的营养块,机械地塞进嘴里咀嚼。味道如同掺了沙子的蜡,但他需要补充体力。
短暂的休整中,无人说话。广场上的经历让每个人都心有余悸。物理层面的怪物尚且可以搏杀,但这种无形无质、直接攻击意识的东西,更加令人恐惧和无力。
“信哥,”瘦猴凑过来,声音有些发颤,“你刚才那招……是钥匙的力量?”
李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吧。但消耗很大,而且……我不确定能不能对付更强烈的精神污染。”他看向通道深处无尽的黑暗,“这片土地……埋葬了太多东西。死者的不甘,环境的异变……都变成了新的威胁。”
夜枭也靠过来,调出地图:“穿过这条地下通道,理论上可以避开地面大部分危险区域,直接抵达‘地标-γ-7’附近。但地图标注这条通道部分段落有坍塌风险,而且……旧时代的地下设施,往往是变异体和污染残留的温床。”
“我们没有选择。”李信道,“地面过夜太危险。通道再危险,至少有掩体,可以轮流警戒休息。”
休整了大约二十分钟,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点亮了更多光源,但将亮度调至最低,仅仅能照亮脚下几米的范围。
通道是旧时代的市政管线或地铁辅助通道,宽阔但低矮,顶部布满了管道和线缆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脚下积水深浅不一,浑浊的水中偶尔能看到惨白的、形态怪异的小型生物迅速游开。
他们走得异常小心,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夜枭负责用仪器探测前方结构稳定性和能量读数,瘦猴则凭借出色的夜视能力和直觉,警惕着任何活物的动静。
最初的几百米还算平静。然而,随着他们深入,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令人不安的痕迹:墙壁上大片大片干涸的、呈喷溅状的暗褐色污迹;角落里堆积的、被啃食得干干净净的骸骨(有些明显是人类);甚至还有一些破损的、带有旧时代标志的防毒面具和防护服碎片。
“这里发生过屠杀……或者猎食。”夜枭低声道。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瘦猴猛地抬起手,握拳——停止!
所有人瞬间静止,连呼吸都放轻了。
瘦猴侧耳倾听,手指指向左前方一个黑黢黢的岔道口。
李信也凝神感知。在寂静中,他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碎节肢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正从那个岔道深处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后退!找掩体!”李信低喝。
队伍慌忙向后缩,躲进一处管道维修间的凹陷处。刚藏好,那“沙沙”声便已到了岔道口!
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拳头大小的、甲壳黝黑发亮的“东西”,如同潮水般从岔道中涌出!它们外形如同放大了数十倍的蟑螂与蜈蚣的结合体,口器锋利,复眼在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点点红光。它们似乎并非针对李信他们而来,而是沿着主通道,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快速爬去,如同进行着某种迁徙或捕食活动。
“是‘蚀铁甲虫’……通常以金属和有机物残渣为食,但数量多了也会攻击活物。”夜枭的声音压得极低,“幸好它们没发现我们……”
虫潮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完全通过,那密密麻麻的景象看得人头皮发麻。
等待虫潮远去,声音彻底消失后,队伍才敢继续前进。但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了。这地下通道,远比想象中更加“热闹”。
又前行了大约一公里,前方出现了光亮——并非手电或磷火,而是一种稳定的、苍白色的冷光。
“到出口了?”瘦猴疑惑。
“不对,地图显示这里应该还在通道中段。”夜枭查看地图。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光源。拐过一个弯道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通道在这里变得异常宽阔,形成了一个类似旧时代地铁站台的空间(但规模小很多)。而光源,来自于站台墙壁上镶嵌的几排紧急照明灯——它们竟然还在工作!虽然光线苍白黯淡,忽明忽灭,但确实亮着。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小型站台虽然也布满了灰尘和污迹,但相对完整,没有明显的战斗或破坏痕迹。甚至还有几张破旧的长椅歪斜地靠在墙边。站台另一侧,是向下延伸的、被锈蚀铁栅栏封死的轨道隧道入口。
“这里……能量读数相对稳定,污染指数也比外面低很多。”夜枭惊讶地看着仪器,“怎么会……”
李信的目光则落在了站台中央。那里,地面相对干净,似乎被人刻意打扫过。而在干净区域的中心,摆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瘪了一半的旧军用水壶;半包用油纸小心包裹、已经发硬的饼干;还有一本边缘卷曲、封面破损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潦草却坚定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给后来者。愿你们比我们走得更远。”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签名,和日期——那日期,赫然是“大陷落”发生后的第三个月。
李信走上前,小心地拿起笔记本,翻开。
里面是断断续续的日记,记录了一小队幸存者如何发现并清理这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如何搜集物资,如何试图寻找出路,以及……最后如何因为伤病、绝望和外部威胁,一个个死去或离开。字里行间充满了挣扎、恐惧,但也偶尔闪烁着微弱的人性光辉和希望。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灯还亮着。也许,还会有人来。”
李信合上笔记本,沉默良久。这个小小的、被遗忘的避难所,仿佛时光胶囊,封存着十年前那些普通人在末日初临时的挣扎与微末的善意。
“今晚在这里过夜。”李信做出决定,“轮流警戒。检查周围环境,确保安全。”
这个意外的发现,给了濒临崩溃的队伍一丝喘息之机,和一点冰冷的慰藉。在这片被死亡与疯狂统治的焦土之下,竟然还留存着这样一盏微弱却顽强亮着的灯,和一份留给未知“后来者”的、微不足道的馈赠。
血月之光无法穿透厚厚的地层。在这个被遗忘的站台里,十名伤痕累累的逃亡者,将度过漫长一夜。而笔记本上那句“愿你们比我们走得更远”,如同一个沉重的祝福,也如同一个无声的诘问。
他们,能走得更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