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逃离锈蚀(1/2)

闸门外不是坦途。脚下是崎岖的、布满尖锐碎石的斜坡,一直延伸到下方更深的黑暗河谷。身后“废料场”崩塌的巨响、金属扭曲的尖啸、“山怪”那撼动大地的咆哮,以及人类临死前绝望的哀嚎,混合成一股毁灭的声浪,紧紧追着他们的后背。

没有光,只有远处爆炸和燃烧映出的、晃动不定的地狱般的暗红。李信背着夜枭,瘦猴拖着伤腿,刘婶抱着女儿,那个沉默男孩紧紧跟随,六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下陡坡。碎石滑落,好几次差点将人绊倒。刘婶怀里的孩子被颠簸惊醒,发出微弱的啼哭,立刻又被母亲死死捂住。

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停步。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热的痛楚。伤口在剧烈的奔跑中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浸湿了简陋的绷带。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冲下斜坡,踏入一条干涸的、布满鹅卵石的河床。河床很宽,弯弯曲曲地通向东北方向的黑暗。身后崩塌的声音稍微远了一些,但“山怪”那充满恶意的咆哮依然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顺着河床跑!”李信嘶哑地命令,辨别了一下方向,率先冲入河床中央相对平坦的区域。

没有路,只有脚下硌脚的石头和偶尔出现的、不知深浅的水洼。黑暗浓稠,只能勉强看清近处几米的轮廓。他们深一脚浅一脚,拼命向前。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火光和巨响终于被曲折的河道和距离彻底隔绝,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粗重的喘息。

“停……停一下……”瘦猴第一个支撑不住,拖着伤腿踉跄几步,扑倒在一块大石头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刘婶也瘫坐在地,抱着女儿,大口喘气,眼泪无声地流淌。夜枭趴在李信背上,脸色惨白如纸,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信也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滑坐下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脱,能量核心近乎枯竭,钥匙烙印的悸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强打精神,环顾四周。河床在这里变得宽阔,两侧是高耸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岩壁。头顶是一线狭窄的、铅灰色的天空,看不到星辰,只有厚重的云层。风从河床上游吹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暂时安全了。至少,暂时摆脱了“废料场”和“山怪”。

他看了一眼同伴。夜枭昏迷过去,气息微弱。瘦猴的腿伤因为剧烈奔跑再次恶化,鲜血浸透了简陋的夹板。刘婶的女儿在哭了几声后,又陷入了昏迷,脸色比之前更加青白。只有那个男孩,依旧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垂着眼睑,仿佛刚才的亡命奔逃与他无关。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呼吸轻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必须尽快处理伤势,找到水和食物,确定方位。否则不用怪物追来,他们自己就会死在这条干涸的河床里。

“瘦猴,检查一下还能用的东西。”李信道,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瘦猴挣扎着坐起,摸索着自己和身边。他们从“废料场”逃出来时几乎两手空空。李信身上只有那把报废的断刀(插在腰间),几片意义不明的熔岩鳞片,和那本从地下站台带出的日记。夜枭的仪器包留在了医疗站。瘦猴自己只有那根捡来的、沾满血污的钢筋。刘婶除了怀里的孩子,一无所有。

“没……没什么了。”瘦猴绝望地摇头。

李信沉默。他看向那个男孩。男孩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李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夜枭和瘦猴的伤势,又指了指四周荒凉的环境。

男孩平静地看着他,几秒钟后,他抬起手指,指向河床下游的方向。

“下游……有东西?”李信问。

男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收回了手,重新低下头。

这算是某种指引吗?李信不知道。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下游,也是他们计划前进的大致方向。

“休息十分钟。”李信道,“然后往下游走。寻找水源和……隐蔽处。”

十分钟在死寂和伤痛中度过。李信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从自己破烂衣服上撕下)重新给夜枭和自己简单包扎了伤口。刘婶将女儿紧紧裹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瘦猴靠着石头,闭着眼睛,努力积攒力气。

时间到。李信再次背起夜枭,瘦猴拄着钢筋站起,刘婶抱着孩子,男孩默默跟上。队伍沿着干涸的河床,向下游走去。

这一次,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李信走在最前面,熔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前方的地形和可能的危险。河床崎岖,不时有巨大的岩石阻挡,需要费力攀爬或绕行。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焦糊味,越来越浓。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河道出现了一个急转弯。转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河床在这里陡然变宽,形成了一个类似峡谷出口的开阔地。然而,这片开阔地并非自然形成。

地面焦黑,仿佛被烈火反复灼烧过。到处都是散落的、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有车辆、有小型飞行器部件、有无法辨认的机械设备碎片。许多残骸还保留着高温熔融后重新凝固的怪异形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玻璃化物质。空气中那股焦糊味在这里达到了,还混合着刺鼻的臭氧和某种……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这里是一个旧时代的战场残骸堆积地,或者说……一个被某种极高温度武器或能量瞬间“清洗”过的区域。

而在战场残骸的边缘,靠近右侧岩壁的地方,他们看到了几具尸体。

不是新鲜的尸体。已经严重碳化、萎缩,如同烧焦的木炭,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姿势各异,有的蜷缩,有的呈奔跑状,有的似乎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死亡时间显然已经很久了。

“是……旧时代的士兵?”瘦猴声音发颤。

李信走近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尸体身上的防护服早已和身体熔在一起,手中紧握的武器(依稀能看出是某种能量步枪)也严重变形。旁边散落着一些烧融的金属身份牌和破损的装备。

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交战双方可能动用了重武器,甚至可能是某种能量攻击,瞬间将这片区域化为焦土。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没有生命迹象,也没有能量活动的异常波动。这里似乎只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死亡之地。

然而,就在他准备招呼众人快速穿过这片区域时,那个一直沉默的男孩,却突然走向了战场中央。

他停在几具焦尸中间,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地面。

李信心中一动,跟了过去。

男孩脚下,焦黑的地面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男孩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拂开上面的浮灰。

下面,露出一个被烧得变形、但依稀能看出轮廓的金属箱一角。箱子大部分埋在焦土里,只露出一个带有密码锁(已熔毁)的箱盖边缘。

男孩抬起头,看向李信。

李信会意,用手中的断刀(当撬棍用)和瘦猴的钢筋,费力地将那个金属箱从焦土中挖了出来。

箱子不大,长约半米,宽高各三十公分左右,入手沉重。表面布满灼痕和凹坑,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锁具已经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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