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旧井余音(1/2)
临时分析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净火”的阴影如同挥之不去的尘埃,漂浮在每个人心头,混合着能量残骸那令人不适的微弱辐射,带来一种沉甸甸的窒息感。
苏沫已经全神投入到对那些残骸和数据的二次分析中,她与王工凑在吱呀作响的仪器前,低声讨论着一些李信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和参数。七号则独自站在一个角落,幽蓝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墙壁上投射的、扭曲的能量波形图,似乎在以自己的方式解析着“净化”能量的深层结构。
周队长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后,又匆匆返回,面色比刚才更加冷硬。“巡逻队已经派出去了,重点监控西南和东南方向,‘熔炉’活跃带的边缘。营地所有出入口和外围哨位都加派了人手。”他看向李信,“陈主事让你先去住处安顿,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找我,或者通过苏首席。在进一步命令前,请尽量留在上层区域。”
这是对合作的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软性监视。
李信点了点头。他知道此刻自己不宜过多参与具体事务,恢复力量和适应新环境才是首要。他看了一眼沉浸在研究中的苏沫,没有打扰,转身跟着周队长指派的一名年轻守卫,离开了临时分析室。
溶洞上层的光线更加晦暗,依赖着悬挂在岩壁上、散发着不稳定黄光的旧时代应急灯和少量油灯提供照明。空气依旧潮湿,但通风似乎好一些,那股刺鼻的混合气味淡了不少。通道两侧的岩壁上,不时能看到用简陋工具开凿出的壁龛,里面供奉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用石头或金属碎片拼凑成的粗糙偶像,或者贴着早已褪色的旧时代招贴画碎片,画面上笑容灿烂的家庭和绿意盎然的风景,与此刻的环境形成令人心酸的对比。
“荆棘营地”建立在这巨大的天然溶洞中,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这里的人们在挣扎求生的同时,也在努力维系着某种属于人类的、脆弱的精神寄托。
年轻守卫沉默寡言,只是在前方引路。他的目光偶尔会飞快地瞥一眼李信手臂上偶尔流转的淡金色纹路,带着好奇与一丝本能的畏惧。
走了几分钟,来到上层东侧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这里靠近溶洞边缘,能听到更清晰的、从岩缝中传来的、地下深处水流冲刷的呜咽声。一个狭窄的、用锈蚀的通风管道格栅封住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旁边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旧设备维护间\/临时居所”。
守卫停下脚步,指了指洞口。“就是这里。里面有床铺和一些基本用具。食物和水每天会定时送来。苏首席那边忙完,应该会过来。有事按墙上的铃。”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回到不远处一个相对宽敞的岔路口站定,显然那就是他的岗位。
李信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格栅门,一股混杂着机油、灰尘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比他预想的还要狭小。大约只有十平米见方,空间被一个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旧式空气循环机(或者别的什么设备)的主体占据了大半,只留下靠墙的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摆放着一张用废弃木箱和钢板拼凑的简陋床铺,上面铺着还算干净的、打满补丁的毯子。一张瘸腿的桌子靠在墙角,桌上有一个缺口陶碗和一把旧军用水壶。墙壁上凿出几个小壁龛,放着半截蜡烛。
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深处、那台巨大旧设备侧面一个被撬开的检修口,里面似乎连接着溶洞主通风管道,有微弱的天光(也许是上层裂缝透入的)和气流从那里透进来。
条件简陋得近乎原始,但至少是个能遮风挡雨、相对独立的私密空间。对于习惯了废墟和旷野的李信来说,这已足够。
他将随身的小包(里面只有那本日记、几片鳞片和剩余的一点补给)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坚硬的床板硌得人生疼,但他并不在意。他闭上眼,再次感受体内的状态。
协同修复的效果还在持续,能量在七号点亮的“路标”引导下,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透支的损伤。钥匙烙印处传来稳定的温热,不再有爆发后的空虚刺痛。精神上的疲惫,也在刚才短暂的休整和苏沫带来的安宁感中,缓解了不少。
他尝试着主动去感知烙印,不再像之前那样仅仅是被动承受或粗暴驱动。意识如同一缕清风,轻轻拂过那灼热的源头。
起初,依旧是那片熟悉的、蕴含着磅礴力量却混沌难明的“海洋”。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次极致的情绪爆发与力量共鸣,或许是因为苏沫和七号的协同修复疏通了某些细微的“河道”,他的“感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了一丝。
他依然无法理解这片“海洋”的本质和全貌,但能模糊地“感觉”到它内部并非完全均质。有些区域能量流转相对平缓温和(比如修复他身体损伤的部分),有些区域则异常活跃躁动(似乎与他情绪剧烈波动时调动的力量有关),而最核心、最深处,则是一片绝对的“沉寂”,如同凝固的太阳内核,蕴含着无法想象的伟力,却又被某种极其复杂的“锁”或“壳”严密地封存着。
那层“壳”……就是星轨报告中提到的、“钥匙”碎片难以被理解和驾驭的根源吗?而他与烙印的“共生”,是不是正在缓慢地、以自己的方式,“溶解”或“适应”着这层“壳”?
没有答案。只有感知本身带来的一丝微弱掌控感。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通风管道呜咽声掩盖的……金属摩擦声,从房间深处那台巨大旧设备的底部传来。
不是老鼠,也不是寻常的岩层松动。那声音很规律,带着一种……人工器械特有的滞涩感。
李信瞬间睁开眼,熔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缩,所有感官提升到极致。
声音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李信没有放松警惕。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如同捕食前的猎豹,脚步轻缓地挪向那台旧设备。目光锐利地扫过布满灰尘和油污的设备表面,以及底部与岩石地面接合的缝隙。
没有明显的异常。
他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粗糙的金属外壳上,金石化的指尖传来设备内部细微的、早已停摆的机械结构的冰冷触感。同时,他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顺着指尖,尝试着向设备内部“渗透”。
这并非灵能,更像是一种基于能量感知的、模糊的“共鸣”。他想看看,这沉寂多年的设备内部,是否残留着可以被“钥匙”能量隐约触动的旧日印记。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死寂的金属和凝固的油泥。
但当他将那一丝意识集中,模仿着之前开启星轨保管库门时、在七号引导下模拟出的那种“低级维护权限”的能量频率波动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某个卡死了几十年的齿轮被无形之力拨动了半格的声响,从设备内部极深处传来!
紧接着,李信手掌按压的外壳下方,一块巴掌大小、几乎与周围锈蚀表面融为一体的暗色金属板,竟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小段,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指探入的狭窄孔洞!
孔洞边缘光滑,显然是精密加工的产物。一股更加阴冷、干燥、带着浓重灰尘和陈旧电子元件气味的空气,从孔洞中缓缓逸出。
这不是普通的检修口!这下面还有空间!
李信心头一凛。他立刻收回意识,侧耳倾听。外面通道里,守卫的脚步声规律而遥远,溶洞深处的嘈杂声隐约可闻,无人靠近。
他犹豫了一下,从桌上拿起那半截蜡烛,用随身携带的打火石(从“废料场”带出的少数实用工具之一)点燃。昏黄摇曳的烛光勉强照亮了孔洞内部。
孔洞向下延伸,似乎是一段垂直的、带有简易攀爬凹槽的金属竖井,井壁锈蚀严重,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竖井并不深,烛光勉强能照到下方大约三四米处,似乎连接着另一个更小的水平通道。
一个被隐藏的、位于这间“旧设备维护间”正下方的秘密空间?是旧时代设施的一部分,还是“荆棘营地”自己挖掘的隐秘储藏室?或者……别的什么?
那个规律的金属摩擦声,是否来自下方?
好奇心与警惕心交织。在“净火”威胁迫近、自身力量尚未完全恢复、营地内部情况未明的此刻,探索一个未知的隐秘空间,无疑充满风险。
但李信的性格中,从不缺乏冒险的因子。更何况,这个秘密就在他的临时居所下方,不弄清楚,他无法安心。
他再次确认外面无人注意,然后吹灭蜡烛,将其放回桌上。他不需要光亮,熔金眼眸在黑暗中足以视物。
他俯下身,手臂探入孔洞,摸索着竖井内壁的凹槽。触手冰凉粗糙,锈屑簌簌落下。他试了试承重,还算稳固。
没有犹豫,他像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狭窄的竖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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