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金属新生(1/2)
手术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走廊的光线和声音隔绝。
李信躺在手术台上,视野里是刺眼的无影灯。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混合着金属和臭氧的气息——那是医疗设备运转时特有的气味。
“放轻松。”琳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有些模糊,“麻醉会先让你睡着,等你醒来时,一切就结束了。”
李信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术前消毒,赤裸的上半身和残肢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监测电极贴在他的胸口和额头,屏幕上显示着平稳但偏低的生命体征。
麻醉师——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中年男人——走到他身边,开始调试静脉注射泵。
“我会先给你注射镇静剂,让你放松。”麻醉师的声音很温和,“然后是全麻药物。你会感觉像睡着一样,不会有任何痛苦。”
李信再次点头。他的目光扫过手术室:琳穿着全套无菌手术服,正在检查手术器械;另外两名助手在准备义肢组件;还有一名护士在核对药品清单。
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镇静剂开始注入静脉。一股温暖、沉重的感觉从手臂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李信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的无影灯光晕开始扩散、旋转。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花板。
然后,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是坠落,而是缓慢地、平缓地沉入深海。周围是温暖的、包裹一切的水流,压力适中,让人昏昏欲睡。
没有梦。
只有一片空白的、舒适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
声音先回来了。
不是清晰的声音,而是模糊的、遥远的嗡鸣,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听到的。然后是感觉:冰冷,从右腿残肢传来,沿着脊柱向上蔓延。
疼痛紧随其后。
不是尖锐的剧痛,而是一种深沉的、钝重的痛,仿佛整条腿的骨骼都被敲碎又重新拼接。疼痛从膝盖断口处开始,向上下两个方向辐射——向上到大腿根部,向下……向下到不存在的小腿和脚踝。
幻痛。
他的大脑在抗议,在试图感知一条已经不存在的肢体。
李信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想要移动手指,但身体不听使唤。
麻醉还没完全消退。
他只能忍耐着,等待着。
时间在疼痛中变得模糊而漫长。
终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触碰他的脸颊。温热、粗糙的触感。
“李信……李信你能听到吗?”
是阿吉的声音。
李信用尽全力,撬开了眼皮的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晕,晃动的人影,然后是阿吉焦急的脸。
“他醒了!”阿吉喊道。
琳的脸也出现在视野里。她戴着口罩,但眼神里有着明显的关切。
“别动。”她说,“手术结束了。一切顺利。”
李信想要开口,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琳用棉签蘸了水,湿润他的嘴唇。清凉的液体带来一丝慰藉。
“你……的……”李信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
“右腿?”琳明白他想问什么,“手术很成功。神经接口植入顺利,义肢框架已经固定。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休息,让伤口愈合,然后开始康复训练。”
李信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到右腿。
冰冷的感觉还在,但多了一些……异物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陌生的、坚硬的存在,连接在他的残肢末端。
金属。
钛合金的框架,液压系统,传感器,神经接口……
一条新的腿。
他试着想象它移动的样子。
没有反应。
当然没有。神经接口需要时间来愈合、连接、适应。现在强行尝试控制,只会损伤脆弱的神经连接。
等待。
又是等待。
但这一次,等待有了明确的目标。
三天后,李信已经可以靠着床头坐起来了。
右腿被厚厚的绷带和固定支架包裹,只露出脚踝以下的部分——那是一个临时的、没有功能的金属足部框架,用于保持姿势和承重。
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和偶尔的刺痛。琳说这是正常现象,神经在生长,在尝试与接口建立连接。
“你会感觉到痒、麻、针刺感,甚至像有蚂蚁在爬。”琳解释说,“这都是神经再生的信号。不要抓挠,忍耐过去就好。”
李信点头。比起在熔心之血中的灼烧,这些感觉简直微不足道。
第五天,他开始进行第一次“激活测试”。
琳拿来一台便携式神经信号监测仪,连接到义肢框架上的接口。屏幕上出现了一堆杂乱无章的波形。
“现在,试着想象你的右脚踝在动。”琳指导道,“不是用力,只是想象。想象脚趾弯曲,脚踝转动。”
李信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右脚踝……
那是什么感觉?
他回忆自己还有双腿的时候,那种随心所欲控制脚部动作的感觉。肌肉收缩,肌腱牵引,关节转动……
想象。
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规律的波动。
“有了!”琳兴奋地说,“虽然很弱,但确实是神经信号。你的大脑还在尝试控制那条腿,即使它已经不存在了。”
李信睁开眼睛,看向监测仪。
那些跳动的波形,像是一串密码,一种新的语言。
他需要学会用这种语言,与金属对话。
第七天,固定支架被拆除了。
李信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新的“腿”。
从膝盖往下,是一段银灰色的钛合金框架。结构精巧而复杂,能看到内部的液压管路和线缆束。膝关节和踝关节处有明显的阻尼器,表面有精细的刻度,用于调节活动范围和阻力。
脚部是一个简单的金属板,底部有防滑纹路。这只是临时部件,等神经接口完全激活后,会更换成更复杂的、带传感器的仿生足。
“感觉怎么样?”琳问。
李信伸手,触摸金属表面。
冰冷、光滑、坚硬。
完全不同于血肉的触感。
“陌生。”他诚实地说。
“会习惯的。”琳鼓励道,“现在,我们尝试第一次承重。”
在阿吉和琳的搀扶下,李信被扶下床,双脚——一只真脚,一只金属脚——接触地面。
剧痛。
右腿残肢与金属框架的连接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骨头仿佛要再次折断。李信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慢慢来……重心先放在左腿……”琳指导着。
李信用力撑着扶手,强迫自己站稳。
右腿在颤抖。不是肌肉的颤抖——那里已经没有肌肉了——而是骨骼和金属框架在压力下的细微震动。
他低头,看着那只金属脚。
它稳稳地踩在地上,承受着他一半的体重。
虽然痛,虽然陌生。
但它撑住了。
“很好。”琳记录着数据,“坚持三十秒……二十、十九、十八……”
李信盯着那只金属脚,在脑海中重复:站稳。站稳。站稳。
十秒。
五秒。
零。
“可以了!”琳和阿吉立刻扶他坐下。
李信大口喘气,汗水已经浸透了病号服。右腿的疼痛还在持续,但已经开始减弱。
“第一次很成功。”琳说,“明天我们增加到一分钟。”
就这样,日复一日。
承重时间从三十秒增加到一分钟,再到两分钟,五分钟。
疼痛逐渐减轻,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神经信号越来越强,监测仪上的波形从杂乱变得规律。
第十四天,李信进行了第一次“主动控制测试”。
琳解除了义肢膝关节的锁定。
“现在,试着弯曲膝盖。”她说,“慢慢来,只是很小的幅度。”
李信坐在床边,右腿悬空。他盯着那个银灰色的膝关节,集中精神。
弯曲……
想象股四头肌收缩,想象髌骨滑动,想象小腿抬起……
监测仪上的波形剧烈跳动。
然后——
膝关节的阻尼器发出轻微的液压声,金属框架缓缓地、颤抖地,弯曲了大约十度。
停下了。
“继续。”琳鼓励道,“再弯一点。”
李信再次集中精神。
又弯曲了五度。
然后,他尝试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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