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顾宸,我错了(2/2)
片刻后,顾宸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意料中的动容,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
“辛梦璃,”
他的声音清晰、缓慢,如同宣读一份早已尘埃落定的法律文书。
“你不要开玩笑了~”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其浅淡、毫无温度的自嘲弧度。
“我知道……”
他的目光穿透她的泪眼,直刺向她心底最深、最痛的角落。
“你心里……始终有着其他人。”
这是他认定的事实,是他所有防备和决绝的根基。
辛梦璃如遭雷击,疯狂地摇头,泪水四溅。
“我没有!顾宸!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我知道以前是我太任性了,太自私了,我瞎了眼……我真的会改的!求求你相信我!”
她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泣血的杜鹃啼鸣。
顾宸看着她近乎崩溃的苦苦哀求,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过太多情绪——有积压的痛苦,有无力挽回的疲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那丝动摇如同投入火海的雨滴,转瞬即逝。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沉沉的、无力回天的倦怠。
“辛梦璃,你不用这样~”
这语气,仿佛是宣告一切的结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关头,病房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一道带着刻意关切和表演般急切的身影闯入。
“梦璃!你怎么了?可担心死我了!”
李文豪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出现在门口,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关切,快步走近床边。
他手中甚至提着一篮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与此刻病房里的惨淡气氛格格不入。
辛梦璃循声望去,是李文豪。看到他精心修饰的担忧表情,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冰冷的厌恶感瞬间席卷了她的感官,甚至驱散了部分泪意。
她清晰无比地意识到,这个占据她心头多年的所谓“白月光”,此刻在她心中激起的,竟然连一丝涟漪都欠奉,只剩下生理性的反感。
原来,当迷雾散尽,所谓的痴恋竟可以荒凉至此。
顾宸顺势收回最后一点力量,迅速拉开了与辛梦璃的距离。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因为方才的哭喊而沙哑,但语调却异乎寻常地平静,如同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宸的目光在辛梦璃和李文豪之间微微一扫,方才一瞬间的复杂情绪彻底隐去,被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带着自毁般痛楚的冷漠取代。他扯了扯嘴角,替李文豪做了回答,声音里故意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事不关己的轻松
“哦,是我叫他来的。辛小姐这边需要人照顾。他来了正好,我想,他照顾你,比我合适。”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的引信。。
辛梦璃不敢置信地瞪着顾宸,目眦欲裂,脸因愤怒和极致的羞辱而涨得通红,声音拔高到失控。
“顾宸!!你!谁准你自作主张叫他来的?!!”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病弱,而是因为心碎和暴怒。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此刻虚弱可怜,需要施舍?是急不可耐地想把她这个包袱甩给李文豪?还是……他竟以为她还渴望李豪的关心?!
顾宸被她突然爆发的怒火惊得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蹙起,脸色彻底冷下来,眼底最后一点残余的温度也消失殆尽。他只觉得这暴怒证实了他之前的判断——她只是在气恼自己这副狼狈病弱的模样被昔日倾慕的李文豪看见,破坏了她在白月光心中完美无瑕的形象罢了。
顾宸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你……不可理喻。”
顾宸的眉心拧成死结,这句脱口而出的评价,既是对她当下行为的判定,更是对他过去数年付出一切后所得结果的总结,充满了沉痛与彻底的不屑。
李文豪完全被辛梦璃突如其来的暴怒弄懵了。他想象中的场景——是她虚弱地躺在那,看到他来了,眼中闪现感动甚至依赖——彻底颠覆了。
他手里还举着那篮昂贵却讽刺的水果,精心准备的深情面孔瞬间僵住,变成了慌乱和茫然无措。
“梦璃?你……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他不明所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安抚她。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
“别碰我!”
辛梦璃几乎是嘶吼出声,身体猛地向后缩,避开他的手,看向李文豪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恶。
那是一种冰冷的、穿透性的审视,让李文豪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眼神让李文豪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他彻底惊呆了,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曾经那个为他欢喜为他忧,一个眼神就能牵动心绪的辛梦璃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因震惊和不解而有些发颤。
“梦璃……你到底怎么了?我只是担心你……”
辛梦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发痛的喉咙,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所有指责和真相——她暂时还没有那个证据。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然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深不可测的寒潭。
“李文豪。”
她直呼其名,声音冷得像病房墙壁上反射的金属光泽。
“我没事。你先走吧。”
“可是……”
李文豪还想说什么。
“现在就走!”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李文豪如遭重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巨大的落差感和难堪让他心头火起,又不敢发作。
他不能理解,更无法接受。
他强忍着屈辱和不甘,目光在辛梦璃冷若冰霜的脸和顾宸面无表情的侧脸间游移了一下。
最终只得咬紧牙关,悻悻地说了句“那我改天再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病房。
那篮精心准备的水果,被遗忘般留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成了这场闹剧荒诞的注脚。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骤然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单调滴答。
冰冷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三人曾存在的空间,此刻只剩下两人令人窒息的沉默。
滴答。
滴答。
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在丈量她崩塌世界废墟里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