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插曲：订制西装（2/2）
顾宸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侧骤然升腾又被他强行压下的低气压，那是一种强烈到让他袖口肌肤都似乎能感受到的怒意辐射。这醋吃得……实在有些蛮横。然而，看到她这副气鼓鼓、像只被惹毛的炸毛小猫般的姿态，紧绷的肩膀，抿紧的唇线，那极力维持体面却藏不住凶恶的眼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甚至带着一丝恶劣的愉悦感，悄然涌上心头。她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意外地，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他默许了她的“表演”，带着一种旁观小动物张牙舞爪般的纵容和兴味。在她宣告主权般挽住他的瞬间，他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显而易见、毫不掩饰的无奈，但无奈深处，却悄然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既没有拆穿她夸张的反应，也没有试图挣脱她的钳制。
最终，在辛梦璃“虎视眈眈”、周遭低气压凝重的状态下，量体匆匆完成。辛梦璃几乎是强行拖着顾宸，“气冲冲”地离开了那家让她感觉空气污浊的店面。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又重又响，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叫嚣着：我不高兴！我很不爽！
刚走出店门，步入相对开阔的商场走廊，辛梦璃憋了一路的邪火再也按捺不住，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她转过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个站在道德高地准备审讯犯人的女战神，目光灼灼逼视着眼前的男人，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珠。
“她好看吗？”
声音又冷又脆。
“嗯？抱得舒服吗？刚才多好的机会啊，阿宸，你怎么不趁机回去加个微信方便以后‘深入了解’呢？”
她句句带刺，步步紧逼，摆明了准备“战斗”，气势十足，像只随时会亮出利爪的小猫。
顾宸看着她这副虚张声势、却又着实认真的模样，那被强行压下的笑意终于突破了防线。性感的薄唇无可抑制地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清浅却十足勾人的弧度。他的眼底，漾开了真实的、带着调侃意味的笑意。
“辛梦璃，”
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你脑袋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些什么？想象力过剩吗？”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臆想。
“那就是个意外。一个店员站不稳跌倒，离我近，顺手扶一把，仅此而已。倒是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扫过她那张气鼓鼓的脸。
“闹起来比谁都厉害，场面比人家跌倒还‘盛大’。辛梦璃小姐……”
他用清晰平缓的语调，说出了那个无法回避的现实。
“别忘了，我们可是已经离婚了的。”
“我……”
辛梦璃高涨的气势骤然被这句话冻结，满腔的质问和愤怒瞬间哽在了喉头。
是啊，离婚了。这短短三个字，如同无形的铁链，瞬间缚住了她所有“借题发挥”的权利。是啊，已经签字画押，各自天涯了，她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去管束？就算他真的对那个女店员有点什么，她辛梦璃又算老几？何况……阿宸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无可挑剔，没有一句暧昧，没有一个越界的眼神。
反观自己，曾经的伤害历历在目……强烈的自我质疑如冰冷的潮水涌来，刚才那股理直气壮的醋意忽然显得如此无理取闹，如此可笑。她像个突然被撤走梯子的小丑，狼狈地悬在半空，方才的气势汹汹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丝脆弱和难堪爬上眼角，她微微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眸，浓重的失落和自厌，笼罩了她。
顾宸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神瞬间的黯淡和肩膀的垮塌，那副瞬间从斗志昂扬到垂头丧气的模样，让他心头微微一紧。刚才那句提醒现实的话，似乎说得太过直白，也……太重了些。
看着她努力想要蜷缩起来的姿态，一丝怜惜悄然取代了之前的调侃和玩味。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伸出手，不是挽她，而是轻轻地牵起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不再是方才的疏离或调侃，而是带着一种重新审视、带着探究与些许希冀的询问，低声问道。
“辛小姐，”
他换了个称呼，郑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试探。
“你刚刚那样……是在吃醋吗？”
辛梦璃的指尖在他掌心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才……才没有……”
她立刻反驳，声音很低，像蚊子哼哼，带着欲盖弥彰的心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头埋得更低了，长发垂落，遮住了发烫的脸颊。内心却翻江倒海地在责问自己：辛梦璃，你还有吃醋的资格吗？过去那个把一切推开的人，不是你吗？
但顾宸看着她此刻如被遗弃猫咪般可怜的模样，再想到她为了维护“主权”而竖起全身尖刺的样子，一种别样的感觉悄然升腾。她似乎真的不一样了。那毫不掩饰的在乎，即便是带着蛮横的醋意，也比他记忆中那个冰冷疏离、永远将他推开的她，鲜活生动了太多。一个疯狂的、曾被无数次压抑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冲破了理智的藩篱——也许，也许他真的可以……尝试着重新靠近？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那份微薄的暖意。无视了她口是心非的否认，也忽略了自己心底那缕荒谬的冲动。他只是顺应着那仿佛来自遥远过去、却又重新苏醒的本能牵引，目光温和地望向商场深处指示着电影院方向的光标牌，发出了一个阔别已久的邀请。
“时间还早，辛小姐，”
他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辛梦璃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残存着委屈和迷茫的大眼睛，直直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电影邀请？阿宸邀请她看电影？这个场景何其熟悉，在那些被尘封的往昔岁月里，他曾多少次满怀期待地发出邀请，又被她多少次以各种冷漠的理由拒之门外？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泛起一圈圈酸涩又甘甜的涟漪。那感觉像冰封的河面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初春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意外的甜蜜感汹涌地冲散了刚才所有的尴尬和失落，喜悦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清澈明亮得惊人。
“嗯！”
她用力地点点头。语气自然地带上了一丝娇嗔的、属于旧日时光的理所当然。
“我要吃爆米花！大份的！”
那句要求脱口而出，让两人看起来真的很像热恋中的情侣一般。
顾宸凝视着她瞬间点亮的脸庞，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朝着五光十色的商场深处走去。
光洁的地面倒映着他沉稳的黑色身影和她轻快雀跃的摇曳裙摆。刚才的风波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爆米花淡淡的、甜腻而温暖的焦糖香气，似乎迟来的春天终于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