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铁幕与涟漪（2/2）
秦洛怔在原地。顾宸的问题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混沌的思绪。他是真的喜欢付瑶吗？自从第一次和她相撞，那清纯害羞的样子就深深烙印在自己的心中，她的身影总是不自觉地闯入脑海。但“家族的期望”、“现实的阻力”这些冰冷的词汇，瞬间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顾宸清晰地捕捉到了秦洛眼底的挣扎、懵懂与迷茫。他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看着。过了片刻，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寂。
“沉舟把你送到我身边，是为了让你尽快熟悉商圈规则，磨砺能力，你将来终究是要担起秦家的担子。这些心思，不要本末倒置。”
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强调责任的核心。然而，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带上了一丝极具引导性的安排。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优秀的企业领袖，不懂得财务运作，犹如战士没有枪。纸上谈兵，终是虚妄。财务，就是企业的命脉根基。”
顾宸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晰的“嗒、嗒”声，似乎在权衡，也像是为接下来的话铺下阶梯。
“从下周开始，你不用时刻跟着我处理日常杂务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秦洛脸上，语调平稳，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去财务部。基础凭证、成本核算、预算编制、税务筹划——给我从最底层开始学起。不懂就问，脸皮厚点。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进步报告。”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如同劈开浓雾的一道光！秦洛猛地抬头，眼中迷茫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去财务部？离她…那么近？！宸哥这是……给他制造机会？！他立刻明白了顾宸的深意，这份不动声色的成全与提点，像暖流淌过冰封的河床。
“宸哥！谢谢宸哥！”
秦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那份压抑的雀跃几乎要从眼睛里跳出来。他甚至来不及多道一句感激，就像一只重获自由的困鸟，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迫不及待要将这个消息消化在他雀跃的心跳里。
顾宸望着那扇被快速关上的门，一直维持着的严肃表情终于彻底松融。一丝老父亲般的无奈苦笑爬上嘴角。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混杂着感慨与告诫。
“臭小子…路还长着呢。但愿你这第一次的心动，能撑得起现实的重量。”
顾宸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周漪学长，接下来的计划需要你的帮助了……”
财务部的空气，永远弥漫着纸张、墨水和数据精密运转的特有气息。键盘敲击声清脆而密集，如同织就一张无形的网。
付瑶坐在靠窗的一个格子间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栅。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仔细核对着一份长长的项目费用报销单，眉头微蹙，指间圆珠笔的笔帽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角上一下下轻敲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像是计算中的某种韵律。
“呼——瑶瑶！”
邻座的小林从一堆账册后面探出头，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一脸促狭地看着她。
“啧啧啧，你这是打了鸡血还是吃了仙丹？最近工作拼得……简直像要燃烧生命啊？连吃饭都端着盒饭算数据！”
付瑶被吓了一跳，笔尖差点划穿面前的凭证。她慌忙回头，带着被人窥破心事般的小小慌乱，脸颊微红。
“有…有吗？”
她下意识地抬手捋了下耳畔垂落的碎发，试图掩饰。
“我…我这不是想趁着年轻，多学点东西嘛。顾总不是常说吗，先把自己打磨成一块璞玉，优秀了，自然而然会遇到对的人……”
声音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带着少女特有的憧憬和一点点的羞怯。
小林眼里立刻闪过了然的光，她贼兮兮地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付瑶的肩。
“少来这套~你这不是在向辛小姐看齐吧？人家辛氏集团的千金小姐，顾总的爱人——那才情、那气场、那举重若轻的姿态……啧啧！”
小林拖着长腔，眼睛在付瑶骤然升温的脸上扫来扫去，一副“别装了，姐都懂”的表情。
“你这是不是‘爱而不得’，所以要努力奋斗，追赶辛小姐的身影啊？曲线救国嘛，我理解你！”
这直白的调侃像一支小箭，精准地刺中了付瑶最隐秘的心事。顾宸英挺的身影，清冷专注的眼神，对她这样初入社会的女孩来说，的确遥远如星，足以成为心中某种朦胧而美好的向往，无关占有，只是向往一种高度而已。
“呀！小林！你胡说什么呀！”
付瑶的脸“腾”地一下红透，像熟透的番茄，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可爱的粉红色。她羞恼地转过身，假装气鼓鼓地不再理会小林，可握着鼠标的手指却微微发紧，泄露了内心的波澜。心口怦怦直跳，那点心思被戳穿，又羞又急。
“好啦好啦，不逗我们的瑶瑶了。”
小林见好就收，笑得花枝乱颤，但很快收敛笑容，回到正经状态，身体往前靠了靠。
“不过，说真的，瑶瑶，我记得你的实习期是六个月，对吧？”
她压低声音。
“刚好差不多就在你实习期结束那会……”
她故意停顿，吊足了付瑶的胃口，才神秘兮兮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公司内部已经有风声了，总部墨氏，会在这边选拔优秀员工去总部工作！名额不多，但含金量十足！瑶瑶，凭你现在这股子拼命劲儿，我觉得，完全可以冲一冲啊！”
“魔都墨氏？总部的……工作名额？”
付瑶猛地回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落入凡间的星子，里面燃起的是纯粹的、对更高层次知识和平台的渴望。
“真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去魔都！去墨氏集团的总部！那是多少财务人的梦想殿堂？在那里可以接触最核心的业务，最前沿的模式，最顶级的专家！她脑海中瞬间勾勒出自己穿着笔挺的职业套装，自信干练地走在摩天大楼里的未来图景。
“我一定要努力争取！”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圆珠笔，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劲。成为一名顾总口中真正“优秀”的财务精英，甚至……未来在某个更广阔的平台上，遇到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旗鼓相当的缘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悄然悸动。
但紧接着，一丝疑惑浮上她微红的面颊。
“小林姐，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想去吗？”
她看向小林眼中毫不掩饰的对梦都这份“安稳”的满足。
小林闻言，立刻夸张地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谢天谢地”的表情。
“哎呀，饶了我吧！魔都虽然是大都市，但离这里太远了，而且大都市节奏快得喘不过气，我听说墨氏总部像军营似的，规矩大得吓死人！哪有咱们梦都舒服自在？”
她身子往柔软的椅背里一靠，笑容变得慵懒而略带花痴。
“再说了，宸舟虽说是刚起步的子公司，但有顾总在，就是咱们的主心骨啊！人又帅能力又强，平时对咱们这些员工也没架子，笑起来……哎哟喂，如沐春风！你看看楼下那些小姑娘的眼神！咱们财务部好几个姐妹都舍不得走呢！瑶瑶你想飞，我绝对支持你！加油！我啊，就扎根在梦都啦！”
“嗯！我明白了！”
付瑶看着小林那毫不做作的坦诚笑容，心底那份向往的火焰彻底被点燃，并且找到了一个清晰的、值得拼尽全力的目标。
她用力地点点头，不再追问。胸腔里的动力如同被注入了高能燃料，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那一刻，她的侧影在格子的光影里显得格外专注，窗外的阳光似乎也格外偏爱她，在她专注的面容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充满希望的金色光辉。
魔都的轮廓，在她清亮而坚定的眼神中，渐渐清晰起来。
那里似乎不再只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象征蜕变、通向“优秀”彼岸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