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博弈（2/2）
那极轻微的搁置声，落在死寂无声的拍卖厅里，却重若千钧，砸在赵轩逸的心上。
顾宸弃权了？！
赵轩逸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愤怒、困惑、还有瞬间狂涌而上的、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狂喜交织在一起，冲击得他眼前发花。
拿下……还是拿下了！
顾不上思考那点残留的、被愚弄的荒谬感，他几乎是颤抖着，带着一种失态的急切，猛地抬手示意主持人！
主持人反应迅速。
“赵氏，第一次！！”
“第二次！”
第二声落下，赵轩逸的心脏被提到了喉咙口。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拍卖台上那决定命运的木槌，像是在等待末日审判的最终赦免。
“……第三次！”
主持人的声音拉长。
“咚——！”
一声沉闷却敲在所有人心尖上的槌音响彻大厅。
“成交！恭喜赵氏集团赵先生！”
赵轩逸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狂喜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冲垮了所有残留的疑虑——代价是极其肉疼的，但成了！
那块凝聚着未来无尽可能的黄金地皮，终于落入了他的囊中！疲惫和心疼都被这巨大的胜利感暂时压了下去。
然而，他紧绷的神经还未来得及完全松弛，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清晰笑意的声音便从斜后方传来。
“恭喜啊，赵总。赵家底蕴深厚，魄力惊人，宸舟这点小家小业，真是望尘莫及，佩服佩服。”
顾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赵轩逸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赵轩逸瞬间脸色铁青，刚刚平息一点的怒火“噌”地又窜了上来。他知道，这是赤裸裸的讽刺！自己完全被当成了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哼！”
赵轩逸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带着几分强行找回场子的倨傲。
“顾宸，少在这阴阳怪气！今天这块地皮贵是贵了点，但我赵家接手后，创造的收益是你不敢想的！”
他向前倾身，用只有他们这个区域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刻骨的轻蔑和威胁。
“别得意太早。忘了告诉你，‘宸舟’……我赵氏手里已经握了不少股份了。拿下你那个‘小家小业’，是迟早的事！等着吧！”
顾宸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他听完这饱含恶意的宣言，唇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那么一分。
那笑容温和，却莫名地让人心底发毛。
“哦？是这样啊……”
顾宸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意味，仿佛赵轩逸说的只是某个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他轻轻晃动了一下那纤细又好看的手指。然后，他话锋陡转，声音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以下，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不过，赵总，”
他的视线锐利地锁住赵轩逸瞬间有些发僵的脸庞。
“您真的以为……您吃得下宸舟集团吗？”
那“吃得下”三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居高临下的玩味。
赵轩逸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窜上他的脊椎！顾宸的语气太平静了，太笃定了，这绝不是一个被威胁的人该有的反应！
“你……什么意思？”
赵轩逸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强迫自己镇定，眉头却死死锁在一起。
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顾宸没有再回答。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缓慢地绽开一个更大的笑容，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晃眼，充满了“好戏还在后头”的无声嘲弄。他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欣赏赵轩逸此刻脸上那强行镇定的扭曲表情。
就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刚刚弥漫开的刹那——
“叮铃铃铃——！！！”
赵轩逸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猝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铃声！那声音在瞬间寂静下来的贵宾区如同催命的符咒。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赵轩逸被惊得一抖，极其不情愿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跳——财务总监。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脸色难看地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财务总监带着哭腔、极度慌乱甚至恐惧的声音。
“赵……赵总！不……不好了！出大事了！我们……我们对宸舟集团的持股……我们刚刚达到12%！结果……结果突然触发他们的反稀释协议了！按照约定，他们的员工期权池自动扩容！我们的股权……我们的股权被大幅稀释了！比例……比例一下子掉下来好多！前期的投入……都……都……”
“什么？！”
赵轩逸失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动作撞得沙发位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突，指节捏得惨白，整个人如同被石化般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财务总监那绝望的声音不断回响。
稀释了？！他耗费巨资秘密吸纳的股份，因为一个该死的、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的“员工期权池”条款……化为乌有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巨大的震惊和瞬间涌上的被彻底愚弄的狂怒，让他英俊的五官都扭曲起来。
他几乎是僵硬地、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疯狂，缓缓转过那仿佛灌了铅的头颅，赤红的眼睛死死攫住那个依旧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顾宸！周漪！甚至……辛梦璃！
那几个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顾宸甚至微微扬了扬下巴，冲他露出一个极其清晰、近乎“满意”的安抚性笑容。那笑容像是在说：看，我说了吧。
一瞬间，之前所有的疑点——周漪轻描淡写的祝贺、辛梦璃出人意料的不作为、顾宸突如其来的竞价挑衅、恰到好处的放弃、那冰冷而笃定的反问……无数碎片在赵轩逸脑中轰然炸开！他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将自己牢牢套死的陷阱！
宸舟集团不是没有回应，而是早已在他必经的路上，设下了这个极其精妙、极其恶毒的死局！自己像个急红了眼的赌徒，一头栽了进去，甚至亲手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你……”
赵轩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顾宸！你够狠！”
巨大的打击和难堪让他几乎无法站起身。
但在彻底崩溃之前，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倨傲和不服输，让他强行挺直了脊背，尽管这姿势僵硬得可笑。
赵轩逸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嘶哑，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强硬”姿态，试图抓住最后的稻草。
“别以为这就赢了！赵氏的股权是稀释了！但我们赵家还是握着宸舟集团不少的股份！宸舟的不少资产……早晚还是赵氏的……”
最后几个字，连他自己都感到底气虚弱，如同风中飘散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