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秋后算账（1/2）

辛梦璃蜷坐在沙发上，刚被细致包扎好的手指带着些许笨拙的僵硬，白色纱布在她纤细的手上略显突兀。

顾宸就在她面前，他那双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以及……一丝尖锐的幽怨。

那眼神如同细密的网，缠得辛梦璃有些喘不过气。

“人家……只是想给你做一顿饭……”

辛梦璃微微抬起下巴，眼角泛红，清澈的瞳仁里水光潋滟，委屈如同初春的薄冰，脆弱易碎。她小声地、带着点鼻音辩解道，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身上那条柔软的居家裙摆。

厨房里狼藉的战场是她狼狈的“战绩”，也成了此刻他无声控诉的证据。

顾宸的目光在她包扎的手指和那泫然欲泣的小脸上流连良久，胸中翻腾的复杂情绪——担忧、后怕、还有一点点被她笨拙付出又牵连自身的挫败感——终于渐渐平息，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无奈和怜惜。

顾宸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辛梦璃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道，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

指尖穿过发梢的触感，带来奇异的宁静。

“好了，”

顾宸的声音低沉。

“谢谢你，梦璃。”

手指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擦去一丝若有似无的湿意。

“不过，”

他叹息一声，带着不容置喙的体贴。

“做饭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吧。你乖乖在这里，休息会儿。”

顾宸的声音像是裹了绒的暖砂，缓缓熨帖着辛梦璃不安的心。

辛梦璃吸了吸鼻子，乖巧得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猫咪，顺从地点点头，将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看着顾宸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她的心才稍稍安定。

顾宸环顾厨房里的一派“劫后”景象，无奈地闭了闭眼，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卷起衬衫袖子，认命地开始着手收拾这片因爱而生的混乱战场。

晚饭过后，顾宸斜靠在沙发上，辛梦璃则依偎在他怀里。顾宸的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

气氛温馨得如同飘浮在云端。

片刻沉默后，顾宸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辛梦璃的额角。他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像是确认她的存在。

辛梦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稳健的起伏节奏，就在她侧脸贴服之处，沉稳而有力。

“梦璃……”

他的声音突然低缓下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打破了这份安静的美好。

辛梦璃抬起头，望进他那双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深邃幽亮的眼睛，里面有她读不懂的暗流在涌动。

顾宸轻轻捧起她的脸，迫使她不得不完全直视他带着严肃探究的目光。

“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字一句清晰地吐纳。

“你真的，爱我吗？”

那认真审视的神情，宛如一道无形的壁垒，瞬间隔绝了方才所有的温情脉脉。

辛梦璃的心口猛地一窒，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真挚，脱口而出。

“当然！”

她甚至急切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试图用肢体语言加强这份确认。

“阿宸，”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里面盛满了懊悔与决心。

“以前……是我笨，是我固执……我分不清什么是执念，什么是真心……”

她哽咽了一下，目光却更加坚定地锁着他。

“看不清自己的真心，伤害了你……可是现在，”

她的语速加快，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容更改的誓言。

“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你，阿宸，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只有你！”

她的话语，瞬间打消了顾宸眼底最后一点犹疑。

那层严肃得令人心慌的表情如同薄冰遇阳，寸寸碎裂、消融，显露出其下压抑的深情与如释重负。

紧绷的下颌松弛，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弧度。

“梦璃，”

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骤然变得轻快起来，之前的凝重烟消云散，带着一种恶作剧前的狡黠。

“我也爱你……”

他低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然后，话锋如同利刃优雅地一转。

“不过——”

辛梦璃被他前一刻的甜蜜和后一刻话锋的陡转弄得心绪微悬。

“——辛小姐，”

他的语调带着故作正经的促狭。

“既然这样，那我们是不是该，算一下账了？”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闪烁着狐狸般精明的光，笑意在眼底浮动。

“什……什么账？”

辛梦璃心头警铃大作，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睛，长睫如蝶翼般扑扇，试图从他脸上搜寻蛛丝马迹。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顾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腾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旁边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将一张清晰的照片赫然展示在辛梦璃眼前。

嗡——

辛梦璃感觉脑袋里仿佛瞬间炸开了一枚无声的炸弹。

照片上，喧闹的背景模糊失焦，唯有画面中心的她与李文豪，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吻在一起！虽然只是一个稍纵即逝的瞬间定格，但角度刁钻，嘴唇相贴的轮廓清晰得刺眼。

辛梦璃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殆尽，只余下一片惨白。她的表情凝固了，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转为震惊，紧接着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难堪和窘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顾宸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曾经的自己是多么愚蠢，对那段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执念深种，甚至分不清界限，做出这种既伤害了顾宸，也侮辱了自己的糊涂事。

如今，他质问也好，打骂也好，自己都无话可说，无颜辩解。自己唯一害怕的，是这个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会因此再度离自己而去。

自己可以忍受任何惩罚，唯独不能承受再次失去他。

在辛梦璃苍白惶惑、如坐针毡的目光注视下，顾宸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甚至带上了一点坏心眼的欣赏。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发出轻微的声响。修长的手指转而轻轻捏住辛梦璃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写满无措和羞愧的脸，迎向他灼灼的目光。

“辛小姐，”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审问般的戏谑，字字清晰。

“以前呢……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心意不通，你爱想谁，爱做什么，说真的，我心里再痛，也没什么立场去追问……”

他的指尖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可是现在——”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唇瓣上，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既然我们已经确认了这份爱意是双向奔赴，那么……有些早就该说清楚的事，我们就该摊开来，好好、彻底地‘清算’一下了，嗯？”

尾音上扬，带着慵懒又危险的诱惑。

“阿宸……”

辛梦璃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带上了哭腔，眼中迅速蓄满了泪。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巨大的羞愧让她本能地想要辩解。

“你相信我！那张照片……那真的……真的只是……就是嘴唇碰在一起而已！”

她急切地、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生怕他误会更深。

“就一瞬间！什么都没发生！我发誓！绝对……绝对没有伸舌头那种……”

她甚至伸出那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指，指天发誓，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以证明那是一个多么短暂又无意义的错误。

顾宸静静听着她慌乱而苍白的解释，眼神深邃难辨，没有立刻回应。直到她停下来，胸口因激动和紧张而剧烈起伏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唇边依旧噙着那抹若有似无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可是……”

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轻易地粉碎了她单薄的理由。

“那也是你自愿的，对吗？”

一句质问，像精准的刀，剖开了华丽借口下的本质——她那一刻的选择，主观的意愿才是关键。

辛梦璃彻底失声，所有辩解都被这一句致命的诘问击得粉碎。

是啊，说到底，她当时没有果断推开，这本身就是默许。

任何粉饰在这样赤裸的真相面前都苍白无力。

她颓然地低下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温热而滚烫。

“我……”

巨大的哽咽堵住了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