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毒局(1/2)

工部小吏的暴亡,像一盆冰水浇在赵泓心头。敌人反应之快、下手之狠,远超预期。这不仅证明了“隆昌营造”和清漪园修缮工程绝对有问题,更印证了他们内部存在泄密的巨大风险!潜鳞的每一次动作,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内查!”赵泓在秘密据点内,面对仅有的几名绝对心腹,声音斩钉截铁,“从此刻起,所有关于清漪园和‘隆昌营造’的调查,仅限于我们几人知晓。任何指令,只口传,不留字迹。与外界联系,启用备用密道和‘死信’点。”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知道这很难,但为了死去的兄弟,也为了我们自己的命,必须揪出那只‘爪’!”

潜鳞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在高度戒备和保密状态下再次运转起来。对“隆昌营造”的暗查更加隐蔽,也更加深入。这家商号表面由几个京城商人合伙经营,背景干净,承接的也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工程。但顺着资金链和人员关系网深挖,一些蛛丝马迹开始浮现。

“大人,查到了!”一名负责追踪银钱的手下回报,“‘隆昌营造’近半年来采购的石料、木材数量,与清漪园修缮工程的实际所需有巨大差额!尤其是产自西山的一种特殊青石,账面购入量远超实际用量近三成!这些多出来的石料,并未运入清漪园!”

“石料?”赵泓皱眉,“他们偷运石料出去?做什么用?”

“去向不明。负责运输的是城西‘快马帮’,但快马帮的一个管事前天晚上在赌坊与人争执,被‘失手’打死了。”手下声音低沉,“线索又断了。”

另一边,对清漪园工程人员的排查也有了进展。一名心腹带来了一个关键人物的信息:“大人,清漪园修缮的工头叫胡三,技术精湛,是隆昌营造重金从外地聘来的。此人沉默寡言,但手下有十几个工匠,都是他带来的同乡,颇为抱团。奇怪的是,这些工匠的籍贯文书,经府衙核对,有部分……对不上号。”

“对不上号?”赵泓眼神一凛,“查!重点查这个胡三和他带来的工匠!特别是他们的口音、生活习惯,是否有北方特征!”

“还有,”手下补充道,“我们的人混进清漪园做短工,发现胡三他们负责的区域主要是‘沁芳阁’一带。那里靠近内苑一处废弃的旧库房,据说前朝曾用来存放些不常用的仪仗器物。胡三他们似乎对那旧库房格外‘关照’,经常在附近逗留。”

废弃的旧库房?存放前朝仪仗?赵泓脑中瞬间闪过吴仲明床下那批金国宫廷流出的青铜器!难道……金国人费尽心机,是为了那旧库房里的东西?那批青铜器就是从那里流出的?

线索逐渐清晰,却也指向了更深的陷阱。敌人显然知道他们在查,连续灭口就是为了阻止他们接近真相。清漪园,尤其是沁芳阁和那座废弃旧库房,无疑已成为龙潭虎穴。

“必须亲自进去一趟!”赵泓下定决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要进去,需要一个绝佳的、不引人怀疑的身份和时机。”

臻多宝再次成为关键。他通过一位与内务府采办有交情的大古董商,得知清漪园修缮接近尾声,太后有意在完工后亲临游赏。内务府为讨太后欢心,正四处搜罗珍奇古玩,准备届时陈设于园中各处。

“机会来了!”臻多宝眼中闪动着光芒,“赵兄,我们可以扮成内务府聘请的‘鉴宝顾问’,以提前入园查看陈设场地、评估安保风险的名义进入清漪园!内务府那边,我有办法疏通。”

计划周密而大胆。在臻多宝重金打点和那位大古董商的力荐下,赵泓成功化名“赵铭”,以臻多宝助手兼安保顾问的身份,拿到了内务府特发的腰牌,得以进入仍在封闭施工的清漪园。

踏入清漪园,虽在修缮中,仍能感受到昔日的皇家气派。亭台楼阁掩映在初冬略显萧瑟的林木间,工匠们穿梭忙碌。赵泓和臻多宝在内务府一名小太监的引领下,名义上检查着预设的展陈位置,暗地里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地形和人员,尤其是沁芳阁一带。

沁芳阁临水而建,视野开阔。阁后不远,果然有一座被藤蔓半掩的陈旧建筑,门楣上的匾额早已残破,依稀可辨“武备”二字,正是前朝存放仪仗的旧武备库。库房周围,明显比其他区域多了些“巡视”的工匠,眼神警惕。

臻多宝一边与小太监交谈着何处适合摆放玉器、何处宜设青铜,一边看似随意地踱步。在经过一堆刚刚卸下、准备用于沁芳阁附近小径铺地的西山青石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俯身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石。

“咦?”他发出一声轻咦,将石块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又用手指捻了捻石块表面的粉末,放在鼻下嗅了嗅。

“臻先生,这石头有何不妥?”小太监好奇地问。

“公公请看,”臻多宝指着石块断裂面,“这青石产自西山,本该质地细密均匀。但你看这断面,‘绺裂’(指石头的天然裂纹)走向杂乱,且裂痕深处夹杂着一些灰白色的‘石筋’(指杂质或不同岩层侵入的脉络)。这可不是好料啊!尤其是用于铺地,日后极易受潮粉化碎裂。”

他放下这块,又拿起旁边一块稍大的,指着其表面一层薄薄的、颜色略深的附着物:“再看这层‘石皮’(指石头表面的风化层或附着物),颜色晦暗,质地松软,与下层石质结合不牢。这种料子,‘沁源’(指问题的根源)就不正!恐怕是开采时混入了矿脉边缘的劣质石料,或是堆放时受了污染。用这样的石头铺路,怕是撑不过一冬的风雪,到时路面坑洼,太后凤辇行过,岂不危险?需得仔细‘剥离’(指清除、更换)掉这些隐患才行啊!”

臻多宝说得煞有介事,引经据典,小太监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哎呀,多亏臻先生慧眼!这帮营造商,真是不用心!杂家这就去告诉管事太监,这批石头得好好验验!”

小太监匆匆离去。赵泓走到臻多宝身边,低声道:“‘绺裂杂乱,内有石筋’、‘石皮晦暗,沁源不正’、‘需剥离隐患’……好暗语!”他听懂了臻多宝的弦外之音:工匠(绺裂)成分复杂,内部有问题(石筋),他们的背景(石皮)经不起细查(晦暗松软),根源(沁源)在北方(劣质矿脉边缘?),必须清除(剥离)掉这些隐患!

“这堆青石,很可能就是账目上多出来的那三成!”臻多宝压低声音,“我刚才捻的粉末,除了石粉,还有一股极淡的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味道!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的鼻子!”

硫磺?硝石?赵泓心头剧震!这是制作火药的原料!金国人偷运大量劣质青石入园是假,利用石料夹带或掩护运输火药原料是真!他们的目标,难道是要在太后游园时制造惊天爆炸?这疯狂的计划让赵泓脊背发凉!

“必须找到他们存放原料和配制火药的地方!很可能就在那旧武备库!”赵泓当机立断。小太监被支开,周围的工匠似乎也被管事叫去训话了,沁芳阁一带出现了短暂的空档。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装作欣赏风景,迅速闪身,利用假山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座被藤蔓缠绕的旧武备库。库房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铜锁,但旁边一扇破败的高窗,窗棂腐朽,似乎可以撬开。

赵泓观察四周,确认无人,示意臻多宝望风。他掏出匕首,插入窗缝,运力一别。腐朽的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窗栓断裂。赵泓灵巧地翻窗而入,臻多宝紧随其后。

库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陈腐气味。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散乱地堆着一些破烂的旗帜杆和腐朽的木箱残骸。然而,赵泓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混杂在灰尘中的、极其微弱的硫磺硝石味!味道来自库房最深处,一面看似坚实的砖墙。

他走过去,手指在墙砖上仔细敲击。一块砖头发出了空洞的回响!他用力一按,那块砖竟向内凹陷下去,旁边几块砖也随之松动,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内,有微弱的光线透出,还有隐隐的……说话声!

赵泓示意臻多宝噤声,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爪’尊谕令,三日后子时,‘雁翎’齐备,准时‘归巢’。”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巢穴’务必确保干净,不留半点‘星火’。”另一个声音较为阴柔,语气冰冷。

“大人放心!所有‘引信’已埋设妥当,只待‘南风’起,‘旧巢’焚尽,新路自开!”沙哑男声带着一丝狂热。

“嗯。那批‘古器’要最先运出,不容有失。尤其是那件‘螭龙’,是开启‘王帐秘藏’的关键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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