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夜焚图(1/2)

潼川烽火

朔风如刀,卷起关隘城头的残雪,呜咽着掠过沉寂的潼川。然而这份沉寂,在今夜被彻底撕裂。

永丰仓的方向,烈焰腾空,像一头挣脱束缚的赤红巨兽,贪婪地舔舐着墨色的苍穹,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浓稠的黑烟滚滚翻涌,遮蔽了本就稀疏的寒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刺鼻的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仿佛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帅府内,臻多宝裹着一件厚重的银狐裘,立于窗前,苍白的面容被远处的火光映照得明暗不定。那双总是蕴藏着智慧与沉静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紧盯着仓廪方向的冲天烈焰。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痛,但他挺直了单薄的脊背。这火光,是他投入滚油中的火星!

“时机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按计划,行动!”这命令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去,瞬间点燃了帅府内外早已潜伏、蓄势待发的力量!暗处的身影如鬼魅般移动,无声无息,却酝酿着雷霆之势。

偏院毒影

帅府东偏院,与主院的喧嚣隔绝,仿佛一片被遗忘的死水。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漆黑马车,静静地停在院中落雪的青石板上,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散发着阴冷危险的气息。车厢帘幕低垂,密不透风。车辕上,一个身材精悍、面容冷硬的驾车汉子,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可能藏匿阴影的角落,手掌一直按在腰间鼓囊之处。

偏院书房,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其间的寒意。军需处参将刘能,一个面皮白净、身材微胖、保养得宜的中年人,此刻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额角、鬓边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烛光下闪着油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他面前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绘制着山川河流、关隘营寨的羊皮卷轴——西北防线绝密的边防布防图!这承载着无数将士鲜血和西北百万军民身家性命的图纸,此刻却成了他通向地狱的门票。

一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色斗篷里的身影(代号“夜枭”),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正俯身在桌案前。兜帽深深垂下,将面容完全遮蔽在浓重的阴影之中,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或她)的手指,戴着同样漆黑的皮质手套,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沉稳和精准,在布防图的关键节点上快速划过、点按,仿佛在临摹,又似在刻印入脑海。那动作流畅而冷漠,不带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完成任务的专注,令人不寒而栗。

“快……快点!”刘能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破音,他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冷汗,目光惊恐地瞟向窗外映红的天空,“外面火起,正是机会!但……但周振被刺杀未果,赵泓那个煞星随时可能回来!迟则生变,迟则生变啊!”他的恐惧几乎要溢出书房。

黑袍人(夜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未抬。直到将最后一条隐秘的补给线路径深深印入脑中,他才缓缓直起身。兜帽的阴影下,两道冰冷得如同极地寒冰的目光,骤然射向失魂落魄的刘能。“急什么。”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不带一丝波澜,“图已到手,外面的混乱为我们争取了时间。记住你的任务,稳住军需处,后续的‘损耗’,还需靠你运作。”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得刘能心头发寒。

煞星破门

就在“夜枭”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偏院那厚重的榆木大门,竟如同纸糊一般,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外狠狠撞开!木屑、门栓碎片如同暴雨般激射纷飞!

一道身影挟裹着凛冽如实质的杀气和门外刺骨的寒风,骤然出现在门口!

是赵泓(赵五)!

他一身玄色劲装已被雪水和不知是谁的鲜血浸染了大半,几处破损处露出内里的软甲。他站在那里,如同浴血归来的杀神,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破门的瞬间,便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精准无比地扫过书房内的一切,瞬间便死死锁定了书桌上那幅摊开的、价值连城的羊皮地图,以及桌旁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袍身影!

“刘参将!好大的胆子!”赵泓的声音如同千年寒冰骤然炸裂,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之怒,震得书房窗棂嗡嗡作响,“私通外敌,盗取布防图!该当何罪?!”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辩解或反应的时间!腰间长剑一声清越龙吟,瞬间出鞘!一道匹练般的寒光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必杀必擒的气势,直刺“夜枭”的咽喉!擒贼,先擒王!

偏院修罗

“拦住他!”黑袍人“夜枭”发出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厉喝,身体反应快如鬼魅!他没有丝毫硬接的意思,足尖猛地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后急退!同时,宽大的袖袍中滑出两柄漆黑无光、形如毒牙的短刃,交叉于身前,险之又险地格挡向那道致命的寒芒!

“铮——!!!”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小小的书房内炸响,火花四溅!

赵泓这含怒而发的一剑,势大力沉,虽被格挡开,但那沛然的巨力也震得“夜枭”双臂剧痛发麻,气血翻涌,踉跄着连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斗篷下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与此同时,那驾车汉子早已怒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疯虎,猛地从车辕下方抽出一柄厚背砍山刀!刀身沉重,刃口闪着寒光。他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扑向赵泓,刀势大开大阖,带着同归于尽的凶悍,直劈赵泓腰腹,企图为“夜枭”解围!

刘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去拔腰间的佩刀,然而他肥胖的身躯和颤抖的手,动作慢了一拍。两名早已潜伏在院中阴影里的铁马帮顶尖好手,如同猎豹般扑出,一人锁喉,一人擒腕,瞬间将他死死缠住、按倒在地!佩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小的东偏院,瞬间化作血腥的修罗场!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呼喝怒骂与兵刃撞击声响成一片!

赵泓以一敌二,面对“夜枭”鬼魅般的诡异身法、刁钻阴毒的短刃突刺,以及驾车汉子力大刀沉、悍不畏死的狂猛劈砍,竟丝毫不落下风!他手中长剑如游龙惊鸿,剑势刚猛无俦,大开大阖间又蕴含着精妙的变招,将“缠”、“粘”、“崩”、“刺”的剑诀发挥得淋漓尽致。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仅护住周身要害,更是将两人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然而,“夜枭”的身法实在滑溜刁钻,短刃专攻关节、穴道等阴险之处,车夫又完全是搏命的打法,赵泓虽占上风,急切间却也难以将两人一举拿下。

“毁了图!”黑袍人“夜枭”见赵泓勇猛难当,久战之下己方必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嘶声吼道!这声音充满了决绝。

被按在地上挣扎的刘能,眼中瞬间被绝望和疯狂充斥!他不知哪里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挣脱了束缚他一只手臂的铁马帮好手,状若癫狂地扑向书桌,抓起沉重的青铜烛台,狠狠按向那摊开的、绘制着西北命脉的羊皮地图!烛火跳跃,带着毁灭的气息!

“你敢——!!!”

赵泓目眦欲裂,肝胆俱裂!他猛地一剑荡开驾车汉子的砍刀,想要回身救援,但“夜枭”如同附骨之疽,两柄漆黑短刃如同毒蛇吐信,死死缠住他的剑锋,将他拖在原地!那瞬间的惊怒与无力感,几乎让他血液倒流!

千钧一发!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致命的破空声,自窗外黑暗中响起!

一道乌光,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精准无比地射中刘能抓着烛台的手腕!

“啊——!”刘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剧痛让他五指瞬间失去力量,沉重的烛台“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烛火摇曳熄灭,滚落在地。地图上只被烫焦了一小块边缘!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逝,正是雷奔派来协助、潜伏在暗处策应的铁马帮顶尖高手——神弩手!

内外交困

帅府外围,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猛烈的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骤然爆发,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冲击着帅府的围墙!枯柳坡方向赶来的黑沙会亡命徒,终于到了!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冲击着帅府守卫,制造着更大的混乱,企图为偏院内的同伙撕开一条生路!

“大人!不好了!黑沙会的匪徒攻府了!人数不少,极其凶悍!”一名军卒满脸血污,踉跄着冲到偏院门口,声音带着惊恐和焦急向院内大喊。

形势,急转直下!内贼未除,外敌已至!帅府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交困之中!

夺图!

“带图走!”黑袍人“夜枭”见毁图计划失败,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决断!他猛地从怀中掏出几枚鸽卵大小的黑色弹丸,狠狠砸向地面赵泓的方向!

“噗噗噗!”弹丸落地即爆,瞬间释放出大量刺鼻呛人的酸味烟雾!浓密的灰白色烟雾迅速弥漫整个偏院,遮蔽了视线,辛辣的气味刺激得人眼泪直流,呼吸困难!

与此同时,“夜枭”竟是不顾赵泓因烟雾遮蔽视线而稍显迟滞、却依旧凌厉刺来的一剑!他拼着左肩被冰冷的剑锋“嗤啦”一声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斗篷!他强忍剧痛,借着前冲的惯性,一个鱼跃扑向书桌,染血的手掌一把抓起那沉重的羊皮地图,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随即,他毫不迟疑,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向书房的后窗!

“哗啦!”木屑纷飞,窗棂碎裂!“夜枭”的身影裹挟着寒风与碎木,狼狈却迅捷地翻了出去!

“拦住他!!”驾车汉子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他知道自己已是弃子,唯一的作用就是为主人争取一线生机!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双手紧握厚背砍刀,如同疯魔般朝着烟雾中赵泓的方向猛扑过去,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哪里走!”赵泓的怒吼如同虎啸山林,穿透烟雾!他虽视线受阻,但听风辨位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他手腕一抖,长剑如灵蛇般绕过对方搏命的刀网,精准地一记“崩”字诀,剑身猛地震在砍刀刀脊薄弱处!

“铛!”巨响声中,驾车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厚背砍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入远处的雪地!赵泓毫不停留,顺势一记刚猛无俣的侧踹,狠狠印在汉子空门大开的胸膛!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驾车汉子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庞大的身躯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偏院的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软软滑落,口鼻溢血,生死不知地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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