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异域墓铭(1/2)

墓室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檀香与朽木混合的气味,直钻鼻腔。多宝举着火折子,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跳跃的阴影,壁画上的狩猎场景仿佛活了过来,那些骑着战马的契丹武士挽弓搭箭,目光如炬,穿越百年时空注视着闯入者。

“这味道...不寻常。”赵泓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拂过墙壁上斑驳的彩绘,“檀香保存百年不散,除非...”

“除非这墓里有什么玩意儿一直在续着香火。”多宝接话,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蹲下身,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几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调配着火药比例,“管它呢,先看看这铜棺里躺着何方神圣。”

赵泓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已被壁画一角吸引。那是一位身着宋式宫装的女子,亭亭玉立在契丹武士中间,衣袂飘飘,与周围的草原风情格格不入。她头戴独特的辽族额饰,眉眼间却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

“多宝,你看这——”赵泓刚一开口,却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

多宝已经安置好了小型爆破装置,退后几步:“躲远点,这辽代的青铜椁室厚得吓人,不用点猛药还真打不开。”

赵泓急忙退到墓室角落,眼看着多宝引燃引线,一簇火花在黑暗中急速窜动。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封闭的墓室中回荡,青铜碎片如雨点般四溅。赵泓只觉得脸颊一热,伸手摸去,指尖染上一片猩红。一块飞溅的铜片在他右脸上划出一道奇特的伤痕,蜿蜒如契丹图腾。

多宝顾不上道歉,一个箭步冲到被炸开的椁室前:“老天爷,这棺材里头还有一层!”

赵泓忍痛上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壁画上的那位宋装女子。在火光摇曳中,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尤其是那双耳坠——造型奇特,似狼非狼,似蛇非蛇,银质的材质在壁画上依然显得熠熠生辉。

多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火折子差点掉落。

“这...这不可能...”他声音颤抖,眼神死死盯住那对耳坠,“赵兄,你看那耳坠的样式...”

赵泓皱眉细看:“颇为独特,似是契丹贵族喜爱的狼首造型,却又融合了中原工艺。”

多宝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胸前,从衣领内扯出一条细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饰:“我家族灭门那晚,凶手仓皇离去,在现场遗落了一枚耳坠,与这壁画上的一模一样。”

赵泓猛地转头,火光下,多宝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悲痛、愤怒,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确定?”赵泓沉声问道。

“十三年来,我夜夜梦见那枚耳坠,绝不会错。”多宝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原来我们多宝阁的惨案,竟与这百年古墓有关。”

二人一时无言,墓室中只剩下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赵泓率先打破沉默:“先查看棺椁,答案或许就在其中。”

他们合力推开被炸得变形的椁室盖板,一具雕刻着繁复狼首纹路的青铜内棺呈现在眼前。棺盖上的狼眼以红宝石镶嵌,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注视着不请自来的访客。

多宝用工具撬开棺盖,一阵更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空的?”多宝惊讶地看着棺内。

赵泓探头一看,果然,棺内除了一具已经腐朽的衣冠,并无尸骨。

“衣冠冢?”赵泓皱眉,伸手在棺内摸索,“或者...”

他的手指触到棺底一处微小的凸起,轻轻一按,棺底一侧弹开一个暗格。多宝连忙将火折子凑近,只见暗格中放着一个鎏金银盒,盒盖上刻着双狼戏珠的图案。

赵泓小心翼翼地将银盒取出,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卷保存完好的绢帛。

“婚书?”多宝看着展开的绢帛,惊讶地发现上面同时用契丹文和汉文写着内容。

赵泓轻声读着婚书上的文字:“大辽魏国王耶律淳,聘娶大宋端福帝姬赵氏为妃...两国联姻,永结同好...此约天地共鉴,秘而不宣,以防朝议...”

“宋辽皇室联姻?”多宝震惊地打断他,“史书上从未记载过此事!”

赵泓的目光变得深邃:“正因为史书未载,这才显得蹊跷。端福帝姬...我依稀记得在宫中秘录中见过此名,原以为只是宗室女,未曾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婚书最后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然帝姬身负异血,乃宋室秘传,此婚实为血统交融之计。后世子孙,若有异相,勿惊勿恐,盖因先祖之约耳。”

“异血?”多宝凑近细看,“什么意思?”

赵泓摇头,卷起婚书放入怀中:“此事牵扯甚大,不止是简单的联姻。我们需尽快离开此地,查明这端福帝姬的来历。”

多宝却站在原地不动,目光仍死死盯着壁画上那女子的耳坠:“赵兄,你可知道,我多宝阁惨案发生前夜,我父亲曾接到一桩奇怪的委托——修复一批辽代文物,其中就有一对与此一模一样的耳坠。”

赵泓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我全家被杀,就是因为父亲在修复过程中发现了什么秘密。”多宝的声音低沉而坚决,“这墓室,这婚书,这耳坠...它们之间定有关联。”

就在此时,墓室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嘈杂的人声。

“快!声音是从这里传来的!”

“有人擅闯禁地!”

多宝脸色一变:“是守陵人!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赵泓迅速合上空棺,拉起多宝:“从后面走!我记得辽墓通常有侧室和备用出口。”

二人匆忙间抓起几件可能有价值的随葬品,包括那个装有婚书的银盒,迅速向墓室后方退去。多宝顺手将一个圆形物体掷向墓室中央,顿时浓烟弥漫,掩盖了他们的踪迹。

在浓烟的掩护下,他们跌跌撞撞地闯入一间侧室。这里比主墓室小得多,墙壁上也绘有壁画,但主题不再是狩猎与祭祀,而是一系列描绘日常生活的场景——牧羊、织布、婚嫁...

“赵兄,你看!”多宝突然指着其中一幅壁画。

那上面描绘的正是婚书中所说的婚礼场景:一位契丹贵族打扮的男子与一位宋装女子交拜天地,周围站着两族观礼者。令人惊讶的是,新娘的耳垂上,赫然戴着那对独特的耳坠。

更让人吃惊的是,接下来的壁画描绘了这对夫妇的生活:他们并肩站在一座高台上,仰望着星空;然后是女子怀孕的画面;最后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女子躺在床上,已经断气,而接生婆手中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的额头上,竟然有一个清晰的狼形胎记!

“异相...”赵泓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婚书中所说的异相。”

多宝突然抓住赵泓的手臂,声音颤抖:“赵兄,你记得我跟你提过,我出生时,胸前有一块奇特的胎记,形如狼首吗?”

赵泓猛地转头看向多宝,火光下,好友的脸色异常苍白。

“你是说...”

多宝缓缓点头:“我父亲曾说,多宝阁祖上可能与契丹贵族通婚过,所以我才会有这胎记。但如今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近,守陵人已经进入主墓室,正在搜寻闯入者。

赵泓迅速扫视侧室,发现后方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这边!”

二人挤进通道,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他们终于找到了出口。

当他们从洞口钻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荒芜的山坡上,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则是一片残破的建筑遗址。

“这里应该是辽代皇室夏季纳钵的遗址。”赵泓辨认着周围的环境,“我们恐怕已经远离汴京了。”

多宝却怔怔地望着远处的山峦,突然道:“赵兄,我想起来了...小时候,父亲曾带我来过这一带。他说这里曾是我们家族的祖地。”

赵泓若有所思地看着多宝:“你的家族,莫非与这端福帝姬有关?”

多宝苦笑:“一个古董商世家,怎会与皇室有关?”

“未必不可能。”赵泓沉吟道,“倘若端福帝姬确实与耶律淳有后代,而这段联姻又被刻意隐瞒,那么他们的子孙很可能隐姓埋名,融入民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那‘异血’之说,让我想起宫中的一桩秘闻。”

多宝急切地问:“什么秘闻?”

赵泓正要开口,突然神色一凛,猛地将多宝拉倒在一块巨石后:“嘘!有人!”

远处,一队骑兵正朝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大宋官军的旗帜!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多宝压低声音。

赵泓眼神锐利:“恐怕我们卷入的,不只是历史谜团那么简单。”

骑兵队很快抵达他们刚才出来的洞口附近,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检查着地上的痕迹。

“他们刚从墓中出来不久,分散搜索,务必活捉!”将领高声命令。

多宝与赵泓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些官兵的目标明确,就是要捉拿他们!

赵泓轻轻拍了拍多宝的肩膀,指向山坡下的一片密林。多宝会意,二人借着杂草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山下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密林时,一支箭矢“嗖”地一声钉在了他们前方的树干上。

“站住!再动就放箭了!”后方传来官兵的喝令。

赵泓与多宝同时转身,背靠背站立,警惕地看着从四面围上来的官兵。

为首的将领走上前来,目光如刀般扫过二人,最后定格在赵泓脸上:“赵大人,别来无恙。”

赵泓瞳孔微缩:“张指挥使?你不在禁中当值,为何到此荒山野岭?”

张指挥使冷笑一声:“奉命捉拿擅闯皇陵的要犯。”

“皇陵?”多宝忍不住插嘴,“那只是座辽代古墓!”

张指挥使冷冷地瞥了多宝一眼:“大宋端福帝姬之墓,岂容尔等亵渎!”

赵泓与多宝同时一震——那果然是端福帝姬的墓葬!

赵泓镇定自若:“指挥使误会了,我们并非擅闯,而是奉旨查案。”

张指挥使哈哈大笑:“赵大人,不必再演戏了。你与这多宝阁余孽勾结,盗掘皇陵,搜寻前朝秘辛,意图不轨,证据确凿!”

多宝脸色骤变:“你怎知我是多宝阁...”

话音未落,张指挥使突然挥手:“拿下!”

官兵一拥而上。赵泓与多宝同时出手,拳脚翻飞,击退了第一波攻击。但官兵人数众多,很快又将他们团团围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奇异的笛声突然从林中传来。紧接着,无数箭矢从密林中射出,精准地射中了官兵们手中的兵器,却不伤一人。

“什么人?”张指挥使又惊又怒。

林中走出一群衣着奇特的人,他们身着契丹与宋混合的服饰,手持长弓,为首的一位老者手持一支骨笛,目光如电。

“狼卫...”张指挥使脸色大变,“撤!快撤!”

官兵们如蒙大赦,慌忙上马逃离,留下满地狼藉。

赵泓与多宝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老者走上前来,目光在多宝脸上停留许久,突然单膝跪地,用流利的汉语说道:

“狼卫统领萧残阳,恭迎少主回归!”

多宝目瞪口呆:“少...少主?你们认错人了吧?”

萧残阳抬头,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绝不会错,您胸前的狼首胎记,就是最好的证明。”

多宝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泓上前一步,挡在多宝身前:“阁下何出此言?”

萧残阳站起身,恭敬地回答:“这位公子,乃是大辽魏国王耶律淳与大宋端福帝姬赵氏的直系后代,体内流淌着两国皇族的血液。”

多宝连连后退:“不可能...我姓多,祖上只是普通商人...”

萧残阳摇头:“您的家族并非普通商人,而是世代守护着端福帝姬墓的守陵人。十三年前的那场惨案,正是因为有人想通过多宝阁,找到进入帝姬墓的方法。”

多宝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你说什么?那场屠杀...是因为我们守护的这座墓?”

赵泓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多宝,沉声问道:“那婚书中提到的‘异血’,又是什么意思?”

萧残阳神色凝重:“此事说来话长。请随我们到安全之处,再细细道来。”

多宝与赵泓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与警惕。但眼下形势逼人,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跟随这群自称“狼卫”的神秘人,向深山之中行去。

穿过密林,越过溪流,一行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散落着几十顶帐篷,炊烟袅袅,俨然一个小型村落。

萧残阳将他们引到最大的一顶帐篷内,吩咐手下准备食物和饮水。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真相了吧?”赵泓开门见山。

萧残阳点点头,盘腿坐在毡毯上,示意二人也坐下。

“这一切,都要从百年前那场秘密联姻说起。”老人缓缓开口,眼中浮现出遥远的神情,“当时,辽宋两国虽然表面上和平,但暗地里都在寻找制衡对方的方法。大宋皇室有一桩世代相传的秘密——他们家族中,偶尔会出现一种特殊的血脉,拥有这种血脉的人,能够感知常人无法感知的事物,甚至预见未来。”

赵泓神色微动:“异血...”

“正是。”萧残阳点头,“而辽国皇室,则流传着狼神的血脉,勇猛善战,能够与狼群沟通。当时的辽主突发奇想,若能将这两种血脉融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代?”

多宝忍不住插嘴:“所以他们就安排了这场联姻?”

“不错。”萧残阳道,“但此事涉及两国皇室秘辛,绝不能公之于众。于是,耶律淳亲王与端福帝姬在极少数人的见证下秘密成婚。婚后不久,帝姬便怀有身孕。”

赵泓敏锐地注意到老人眼中的哀伤:“后来发生了什么?”

萧残阳长叹一声:“帝姬在生产时难产而死,但她诞下的男婴,额头上带着清晰的狼形胎记,正是两种血脉融合的证明。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孩子长大后,不仅能够预见某些事件的发生,还能与狼群交流,甚至在月圆之夜,身体会发生奇特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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