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星轨重铸（1/2）

靖康二年的夏季来得格外早，五月的汴京已是闷热难当。夜幕降临，水运仪象台巍峨的身影矗立在皇城东南角，高出周遭建筑数丈，如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座不夜城。

多宝独自站在仪象台顶层，手扶青铜浑仪，眺望远方。汴京城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确如倒悬的星河，可这璀璨之下却暗流汹涌。自从陈景润被西夏人劫走，已过去两个月，朝中暗通“影阁”的势力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猖獗。

“多宝先生，各部机括已检修完毕。”将作监的老工匠躬身禀报。

多宝回过神，微微颔首：“辛苦了，让大家回去休息吧，今夜我值守。”

老工匠犹豫道：“先生，连熬三夜了，您的身子...”

“无妨。”多宝摆手，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暴风雨将至，我需守在此处。”

老工匠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多宝的确没说错，东南天际已有电光隐现，闷雷声由远及近，空气中的湿意愈发浓重。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多宝未回头便知是谁。

“查清楚了？”他轻声问。

赵泓走到他身侧，一身深色劲装几乎融于夜色：“‘影阁’的核心据点，就在大相国寺地下。难怪我们屡次搜捕都无功而返。”

多宝瞳孔微缩：“佛门清净地，竟藏如此污秽。”

赵泓冷笑：“何止。据内线来报，明日丑时，‘影阁’主要头目将齐聚议事，似乎与西夏使团有关。”

多宝转身，眼中闪着决然的光：“这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难。”赵泓摇头，“大相国寺地下结构复杂，易守难攻。强行突入，必打草惊蛇。”

多宝沉默片刻，手指轻抚浑仪冰冷的表面：“或许...不必强攻。”

赵泓挑眉：“你有良策？”

多宝指向东南方越来越近的雷云：“你看那场风暴。”

赵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你想利用天雷？”

多宝点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水运仪象台是整个汴京最高的建筑，若稍加改造，可成绝佳的引雷针。只要计算精准，引天雷击穿大相国寺地下，不费一兵一卒。”

赵泓沉吟：“风险太大。天威难测，万一失控...”

多宝苦笑：“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影阁’不除，大宋永无宁日。”

狂风骤起，吹得二人衣袂猎猎作响。第一滴雨点砸在浑仪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泓望着多宝坚定的侧脸，终于点头：“好，我信你。”

子时将至，暴雨倾盆。

水运仪象台在风雨中岿然屹立，台顶的青铜浑仪发出呜咽般的鸣响。多宝在台内飞速操作，调整着各种机关按钮。他拆除了仪象台顶部的避雷装置，反而加装了特制的引雷导体，将整个仪象台化为巨大的引雷针。

赵泓立于最高处，任由暴雨打湿全身。他手持一柄特制的青铜长剑，剑身刻满奇异的纹路，与多宝在陈景润笔记中见过的星图颇为相似。

“方位校准，大相国寺藏经阁正下方！”多宝在下方高喊，声音几乎被雷声淹没。

赵泓调整剑尖方向，对准大相国寺。他能感觉到手中长剑在微微震动，仿佛与即将到来的天雷产生了某种共鸣。

多宝快速计算着风向、雷电极性与能量强度，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普通的引雷，而是要通过精确控制，将天雷能量引导至特定地点。稍有偏差，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殃及无辜。

“多宝，准备好了吗？”赵泓在高处问道，声音异常平静。

多宝深吸一口气：“再等等，雷云能量还在积聚。”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星图分图，那些原本静止的星点似乎在缓缓移动，组成新的图案。多宝忽然意识到，这不仅是导航图，更是一种能量流动的示意图。

“赵兄！”多宝猛然抬头，“将剑举高，对准北辰方向！”

赵泓依言而行。就在剑尖指向北辰的瞬间，天空中一道闪电劈下，却不是朝着仪象台，而是直冲大相国寺！

“不好！”多宝惊呼，“雷电极性反转了！”

赵泓毫不犹豫，纵身从仪象台顶跃下，却不是坠落，而是如大鹏展翅，借着风力向大相国寺方向滑翔。他手中的青铜长剑划破雨幕，剑尖竟牵引着那道闪电，硬生生改变了它的轨迹！

闪电在夜空中扭曲，如一条银龙，最终轰击在仪象台顶的浑仪上。

巨大的爆鸣声几乎震破耳膜，整个仪象台剧烈震动，青铜部件发出刺眼的蓝光。

多宝被震倒在地，却顾不上疼痛，急忙爬起查看各种仪表的读数。

“能量过载！赵兄，快下来！”他朝着台顶嘶声呐喊。

赵泓已回到仪象台顶，整个人笼罩在电光之中。雷电通过青铜长剑导入他的身体，他衣衫尽裂，露出精壮的上身。更奇异的是，他皮肤上浮现出与星图同源的幽蓝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流动，将磅礴的电能汇聚、转化。

多宝目瞪口呆。他早知道赵泓身世不凡，却从未想过他体内竟隐藏着如此力量。

“多宝，继续！”赵泓的声音在雷声中依然清晰，“我能控制住！”

多宝咬牙，重新调整机关。仪象台内部的齿轮飞速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通过特制的传导系统，天雷能量被引导、放大，最终汇聚成一束炽白的光柱，直射大相国寺方向。

光柱所过之处，雨水瞬间汽化，夜空中出现一道短暂的空洞。

大相国寺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即便在暴雨雷鸣中依然清晰可辨。紧接着，寺内多处地面塌陷，火光从地底窜出，又被暴雨浇灭。

“成功了！”多宝欣喜若狂。

然而仪象台的情况却不容乐观。过度负荷使台体出现裂痕，多处齿轮崩坏，青铜部件因过热而融化。最危险的是，天空中的雷暴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猛烈。

“赵兄，快下来！仪象台要撑不住了！”多宝急呼。

赵泓却纹丝不动，反而将长剑举得更高：“还有最后一道天雷，最强的一道...它在召唤我。”

多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乌云漩涡中，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型闪电正在酝酿。那不是普通的枝状闪电，而是一团旋转的球形雷电，其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能量。

“不行！快下来！”多宝嘶声呐喊，眼中是倾尽所有的信任与决绝，“我们另想办法！”

赵泓回头看了多宝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相信我。”

话音未落，球形闪电轰然坠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多宝眼睁睁看着那团直径逾丈的球形雷电将赵泓完全吞没。炽烈的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冲击波将他狠狠掀飞，撞在仪象台的内壁上。

浑仪崩裂，齿轮飞溅，整个仪象台发出濒临解体的呻吟。

“赵泓——”多宝挣扎着爬起，不顾满身伤痛，向着台顶冲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赵泓依然屹立不倒，全身被幽蓝的电光笼罩。那些星图纹路不再仅仅浮于皮肤表面，而是深深嵌入血肉，发出夺目的光芒。他手中的青铜长剑已完全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纯粹由雷电凝聚的光剑。

更令人震惊的是，球形雷电并未消散，而是环绕在赵泓周围，如驯服的宠物般温顺。

“这...这是...”多宝难以置信。

赵泓睁开双眼，瞳孔中电光流转：“多宝，我明白了...星图不仅是地图，更是能量运行的轨迹。我的血脉，本就是为驾驭这种力量而生。”

他举起光剑，指向大相国寺。环绕他的球形雷电分出一部分，化作数道电蛇，精准地钻入地下的每一个密室和通道。

凄厉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被雷声淹没。

多宝快步上前，紧张地检查赵泓的状况：“你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

赵泓身上的电光逐渐收敛，星图纹路也慢慢隐入皮肤之下。他踉跄一步，多宝急忙扶住。

“无碍，只是...有些疲惫。”赵泓勉强笑道。

多宝这才发现，赵泓全身烫得吓人，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他急忙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刺入赵泓几个要穴。

“你太乱来了！”多宝又气又急，“若非你体质特殊，早已灰飞烟灭！”

赵泓靠坐在残破的浑仪基座上，望着逐渐平息的风雨：“但终究是成功了，不是吗？”

多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大相国寺方向的火光已完全熄灭，只余几缕青烟在雨中飘散。

就在这时，仪象台中央传来奇异的嗡鸣声。二人转头看去，只见被天雷击碎的浑仪核心处，露出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暗格。

暗格中，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静静躺在那里。令牌呈深蓝色，表面有星光流转，正中刻着三个古篆：星轨令。

多宝小心取出令牌，触手温润，却有种奇异的厚重感。

“这是何物？”赵泓勉强起身，凑近细看。

多宝摇头：“从未见过。但藏得如此隐秘，必非凡品。”

他将令牌翻转，背面刻着细密的星图，与陈景润留下的星图分图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复杂精妙。

赵泓忽然道：“你看这些星点的排列，是否像某种阵法？”

多宝凝神细看，果然，令牌背面的星点并非随意分布，而是遵循着某种规律。更奇特的是，当他用手指轻触星点时，那些星点竟会微微发光。

“此物绝非凡品。”多宝郑重道，“或许与师父提到的‘星轨’有关。”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多宝急忙将令牌收入怀中。

来的是皇城司的侍卫统领，见到仪象台的惨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行礼道：“赵大人，多宝先生，大相国寺地下据点已被彻底摧毁，擒获余党三十余人，缴获大批密信。”

赵泓精神一振：“可找到‘影阁’首领？”

统领面露难色：“这个...现场发现多具焦尸，均已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多宝与赵泓对视一眼，心知那必是天雷之威。

“加强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泓下令。